泽欢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头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他把烟雾吐出去,烟雾被夜风吹散融进远处的灯火里。他靠在阳台栏杆上透过推拉门的玻璃看向客厅里,任念正在收拾碗筷,童唯兮抱着抱枕看电视。这一幕看着很平常,甚至称得上温馨,但他心里那个空缺还在,没有因为回到温暖的家里就被填上。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空空的,还是没有新消息。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拉开推拉门走了回来。任念在厨房洗碗,他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里冲干净的碗用干布擦干放进碗柜。两个人沉默地配合着一个洗一个擦,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任念从他手里接过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关上柜门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有心事?”她一边擦着手一边问道。
泽欢在她的目光下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年底了,事情多。”
任念看了他一会没再追问,把手擦干净挂回挂钩上从厨房走了出去。
泽欢回到卧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屏幕上终于有了新消息,是沈瑶发的。
“出站了。我爸来接我。”
“嗯。到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解衬衫扣子准备洗澡。刚解开两颗,手机又震了,是沈瑶发的一个表情包。那只白猫裹着围巾缩成一团,配文是“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他看着这只翘尾巴的白猫笑了,是今天第一次真的笑了。他把这个表情包存下来,然后发了更大的红包给沈瑶。
沈瑶几乎是秒点,然后对话框安静了好几秒。泽欢靠在床头等着,想象她盯着那个数字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你疯了?发这么多干什么。”沈瑶的消息终于弹出来。
“过年。”
“过年也不是这么发的。你这是年终奖还是红包。”
“给你你就收着。”
沈瑶那边显示输入了好几次又停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一只白猫抱着红包的表情包,配文是“发财了发财了”。泽欢靠在床头盯着那只翘尾巴的白猫,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家里有猫?”
“有。我妈养的,一只橘猫,胖得跟猪一样。”
接着一张照片弹出来。一只橘色的肥猫趴在暖气片旁边的垫子上,肚皮翻过来,四条腿摊开,眼睛眯成两条缝,下巴叠了三层肉。暖气片上还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旁边地上搁着一个搪瓷碗,碗底还残留着半碗猫粮。
“这是你妈的猫还是你妈的猪。”
“我妈说它随我,能吃。”
“那你发一张你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沈瑶那边沉默了。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一下就没了,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泽欢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心里开始有点没底。他刚打完“开玩笑的”准备发过去,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张照片。
沈瑶靠在床头,头发散开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贴在脖子侧面。她穿了一件领口很大,把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完整地露出来的浅灰色居家服,皮肤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疏离感,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拍照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努力憋回去。眼睛看着镜头,墨黑色的瞳孔里有床头灯的反光,亮盈盈的,没有躲闪也没有遮挡。背景是她房间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富贵花开,旁边还有一个老式的木质相框。
泽欢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不是那种带着目的性的审视,就是看着,看着这个在高铁站捧着他的脸吻他的女人,现在散着头发穿着居家服坐在她老家的床上,像换了一个人。那些冰冷的、坚硬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东西都卸掉了,露出底下柔软的、带着体温的沈瑶。
“看到了。”他打字发过去。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笑了。”
“我妈刚才进来送水果,看见我举着手机就非要我拍一张给她看看,说手机里存的全是猫,没有一张是自己的。”
“那你把这张也发给我一份。”
“你不是已经存了吗。”
“我说的是原图。”
沈瑶又发了一张,这次是原图。泽欢点开放大看了一遍,保存到相册,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解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生气了。”
“没有。”
“你就有。我看见你打字打到一半。.”
“那你没生气。”
“没有。”沈瑶发完这条之后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只是还没人跟我要过照片。你是第一个。”
他盯着这几个字,胸口那个空缺的地方忽然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缝里挤进来,柔软地、坚定地,把那道口子一点一点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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