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自己先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去拿包和外套。泽欢也下了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拎出来,轮子落到地面上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他握着行李箱的把杆没有马上递给她,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进站口的方向,那里乌泱泱的全是人。
“票取了没有。”他问。
“手机上买了,不用取。”
“路上东西多,看好自己的包。”他把行李箱的把杆转过去对着她,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知道。”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泽欢松开手,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看着沈瑶把自己包裹严实了之后拉着行李箱走进进站口,过安检,验票,进候车大厅。
候车大厅里人山人海,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味混合的味道。沈瑶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行李箱立在腿边。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检票还有二十分钟。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泽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几包零食。他挤到她面前,先把塑料袋递了过去。
“你拿这个干什么。”沈瑶接过袋子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
“高铁上吃的。”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她读得懂却没法回应的话。
沈瑶把袋子放在行李箱上,站起来看着他。周围全是拖着行李赶路的人,广播里不断重复着车次和检票口的信息,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喊叫声混在一起,整个候车大厅闹哄哄的。但他们两个人站在那个角落里,周围的嘈杂仿佛隔了很远很远。
“你老家在哪儿。”泽欢忽然问。
“一个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叫什么名字。”
沈瑶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不要去。别去找我。过年就好好陪你家里人。这是我自己的时间。这些时间打扰你们了。这段时间我心里从来没有一天是真正平静的。你让我回去,好好静一静。”
“为什么不行。你回老家过年,我去看看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就当是朋友之间的拜访。”
“泽欢。过年是你陪家人的时间。你在家里陪老婆,我在家里陪爸妈。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你要真跑去找我,你让任念怎么想。你让我怎么跟我爸妈解释。”
泽欢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都对。但他就是不想听“对”的话。
“泽欢。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也谢谢你帮我处理事务所那边的事。”
“你这话听着像在跟我道别。”
“不是道别。”沈瑶侧过脸看着他的侧脸,“是道谢。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的。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我一个人扛不下来。你帮我挡了事务所那边的事,帮我查童唯兮的事,也帮了我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我都记着。”
“沈瑶。”泽欢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年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沈瑶听到这句话,眉毛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去。然后她笑了笑,那种笑很浅,只是嘴角往上一弯,眼眶却一刻也不退让地看着他,“怎么,害怕见不到我。”
“我问真的。”泽欢没有笑,他往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年后还能见面吗?还能跟你一起吃饭吗?还能开车去接你,像之前那样吗?”
沈瑶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站在高铁站嘈杂的人流旁边,问自己一些他本该心知肚明答案的问题。她知道他是真不想让她走,但她也知道,这种“不想”不能成为她留下的理由。她的喉咙动了动,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收紧。
“泽欢。”她叫他的名字,像是把所有这段时间攒下来的话都压在了这两个字里,“你可以在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可以发微信,可以找我吃饭。只要合适,只要不影响你自己的生活,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但如果有哪一天你真的找不到我了,那只能说明是我决定不再打扰你的生活了。你尊重我这一个选择就够了。”
泽欢眼神一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她等的车次开始检票。
“我的车到了。”她说。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检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