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看着他,眼神里忽然柔和了些,是那种对着一个不懂事的人在发脾气时才会出现的宽容和耐心,“你不想让我走,我知道。但你也清楚,我有我自己的地方要回去。我娘家,我妈、我爸,他们也在等我回去过年。这些东西放在你家,算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回去过年,还是回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沈瑶慢慢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那件大衣也叠好放进行李箱,才平静地说道:“我会回来上班,但不能再住在这里。”
泽欢沉默了一会儿,“非要走?”
“非要走。”沈瑶说完,移开视线,重新蹲下去拉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把里面叠着的几条围巾拿出来。
“沈瑶......”
“这些天多谢你们的照顾。”她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来面对他,“替我跟任念说一声谢谢。”
泽欢盯着她看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和客厅里电视新闻的背景音。
客厅里的电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童唯兮把游戏手柄放在茶几上,侧着耳朵听走廊那边的动静。任念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书页,动作不疾不徐。但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目光也没有真的落在书页上。
童唯兮站起来走到任念旁边坐下,眼睛往走廊那边瞟了瞟,压低声音说:“念姐,沈瑶姐是不是要走啦。”
“嗯。”任念翻了一页书。
“你不去留她一下吗?”童唯兮眨着眼睛看着任念。
任念这才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转过脸看着童唯兮,“留什么。她有自己的家,过年回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是。”童唯兮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觉得沈瑶姐住在这里挺好的,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沈瑶姐给泽欢哥换药的时候动作特别仔细,带自己去妇科诊所的时候也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她有点舍不得,但又觉得念姐说的也有道理。过年是要回家的。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泽欢从沈瑶房间里走出来,脸色不算太好看但也没有特别难看,像是吵了一架但没吵赢的那种表情。他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念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她要走了。”
“嗯。回去过年。”泽欢把水杯放下。
任念没再说话,重新拿起书翻开。这段时间以来,这个叫沈瑶的女人以工作为由住在家里,帮她丈夫处理各种事情,她一直客客气气的,该吃饭吃饭,该说话说话,从不表露任何不满。但心底深处,她确实觉得松了松。不是因为吃醋或者防备,而是在一个女主人的意识里,家里的房间被另一个女人长久占据,无论如何都是一种不对的感觉。现在沈瑶主动要走,她不用做那个开口赶人的角色。这种感觉很好,甚至让她对着书页也微微翘了翘嘴角。
童唯兮却从沙发上弹起来往走廊跑。她在沈瑶房间门口站了一下,看见沈瑶正在把叠好的衣服往行李箱里一件一件地码。房间里的衣柜门敞开着,里面的衣服已经拿空了,只剩下几个空衣架挂在横杆上。床头柜上那层米色软垫还在,抽屉关着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东西。
“沈瑶姐。”童唯兮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舍不得。
沈瑶回过头,看见童唯兮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冲她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沈瑶姐,你东西都收完了吗。”童唯兮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摊开的行李箱。
“快了。还有几件大衣装进去就差不多了。”
“那你还回来吗?”童唯兮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她想起那天晚上沈瑶带她去看医生,想起沈瑶在诊室外面握着她的手说“那就好”,想起这段时间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见沈瑶在厨房烧水的背影。这些画面让她鼻子有点酸。
“回来上班。”沈瑶看着她这副样子,难得地放缓了语气,“但不住这里了。过完年我就回事务所那边住,之前那个公寓还在。”
“可是。”童唯兮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抱住沈瑶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沈瑶姐我舍不得你。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你念姐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