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鹰握紧枪贴着变电站的墙根往那边看。隔得太远,他认不出车上的人是谁,车上的挡风玻璃反射着上午刺眼的阳光。
就在他犹豫转向的时候土路方向又开过来两辆车。一辆旧的面包车和一辆沾满泥点的皮卡,前后夹击把他往变电站这片荒地中间唯一的一条路堵死。王鹰的退路彻底断了。他靠在墙角里咬紧后槽牙,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进城北那家早餐铺子见到老拐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对方不在乎他在哪个出租屋住,不在乎他走哪条路,不在乎他带多少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城里动手,对方要把他从城里赶出来赶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这里是对方选的坟场。
王鹰从变电站后面走出来,没有再躲,而是站在变电站的阴影和荒地之间的阳光边界上,手里握着手枪。远处围过来的三辆车已经停了,车上下来的人散开围成一个稀疏的圈子。
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的陌生男子,走到距离王鹰面前十五步的距离停住了脚步。
“王鹰。”那人冷淡开口道。
王鹰抬起枪口对准他的胸口,“你是谁的人?”
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后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王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轻微发力,但没有开枪。在这种距离下谁也跑不掉,但对方这样赤手空拳地走近让他觉得每一次扳机都有被预料的风险。
“这里的风水还不错,把你埋在这儿也不算委屈。”
王鹰枪口纹丝不动顶着他的方向,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你他妈以为你是谁,我的命轮得到你来埋?”
“轮不到我,也轮不到你说了算。”那人把手抄进裤袋里偏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荒地,“你看看这地方,背靠变电站,前面是开阔地,左右两边都有路。你跑了半辈子,跑了那么多地方,最后落脚在这儿,自己不觉得挺合适?”
“合适你妈。”王鹰往前逼了一步,枪口几乎顶到对方的胸口,“老子今天就算交代在这儿,也得拉你垫背。你们这帮人,警察?还是哪个仇家的狗?”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枪口,又抬起眼直视王鹰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在跟老朋友叙旧,“你问我是什么人,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有人花钱买你的路,还有人在你的路上铺了一层又一层。你活不过今天,这不是我决定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放屁。老拐是你的人?”王鹰的手指压在扳机上,关节发白。
“老拐谁的人都不是。”那人摇了摇头,“他是个卖早餐的。他儿子得了白血病,你给他二十万,别人给他四十万。他没选你,也没选别人。他只是选了四十万,就这么简单。”
王鹰的鼻翼剧烈翕动,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挂在腮帮子上,“小刀呢?小刀也是你们安排的?”
“小刀是你自己丢的。”那人把脸微微侧过一点,像是在回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你住的那栋楼,楼下有个小卖店,老板娘姓刘。小刀被抓那天晚上手机里还存着她的号码。警察顺着通讯录一个一个问,问到刘老板娘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问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哭了,说楼上有几个租客,看着不像好人。你说这是谁出卖了你?是你自己在那栋楼里住了半个月,换都不换地方。你把命交给运气?”
“行。就算我今天死在这儿,我总得知道是谁要我的命。你让我死个明白。”
那人沉默了片刻。风吹过变电站锈蚀的铁架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围成圈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阿辉还站在翻倒的货车旁边正在用袖子擦脸上的血。
“你不明白。”那人重新开口道,“你要明白早就明白了。你要明白,当你对她下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他?”王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王鹰。
“你他妈说的是......是她?那个任……”
“够了。”那人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冷了下去,有一种不容置喙的锋利,“你记住。你现在躺在这里,是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碰了不该碰的人。这笔账,终究是要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