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意思就是活着、没大伤、能听话送到地方,就算齐活,对吧?”对方确认道。
“对。”裴觉远吐出这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送到地方之后,按规矩锁好门,你们直接撤。别多事。之后是我的问题。”
“懂了。那尾款……”
“人送进去,我确认后,十分钟内到你账上。”裴觉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冷淡,“地址和之前一样,备用钥匙在信箱里。其他的,我早就给过你们了。今晚,我只要看到人在该在的地方。”
“行,那就这么着。等信儿吧。”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忙音响起。
裴觉远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动作。他说的“地址”是他早年用不同身份置办的一处房产,不在他名下,干净,僻静,知道的人极少。那地方,将是他和沈瑶“谈谈”的场所。
他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直到它彻底变黑,映出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感,在做出这个不容反悔的决定后,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确定。
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从信息到人手到地点。之前迟迟不动,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在等一个足够说服自己的、最后的助推力。今天沈瑶的状态,她身上那种为另一个男人游离失神的气息,就是这最后一推。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不会再等了。今晚之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忙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了片刻,裴觉远才缓缓放下手机。他没有立刻开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胸腔里那股积压了数日、数周、甚至数月的烦躁和阴郁,非但没有因为做出决定而平息,反而像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某种更黑暗、更急切的东西涌了上来。
他早就把沈瑶的一切信息给了那帮人,照片、住址、作息、甚至她可能有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习惯。他付了钱,让他们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摸清她的一切规律。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一种极端的“保险措施”。
但他心里清楚,从他把那些信息给出去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像一颗毒种,埋下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足够说服自己跨过那条线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今天沈瑶那副模样,就是最好的借口。她为另一个男人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甚至在他面前都难以掩饰。那种仿佛灵魂已经飘到别处的空洞,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难以忍受。他忍了十年,等了十年,不是等着看她把那份他求而不得的专注,投给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
耐心耗尽了。
他睁开眼,发动车子,驶离了写字楼。街道两旁的灯光流泻进车厢,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麻木,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但他不在乎了。他要不计代价地,把她拉回自己的掌控范围。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他放下手机,并没有立刻去发送照片和地址,而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偶尔从车外传来的、遥远模糊的城市喧嚣。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手指微微蜷曲,手心有些潮湿。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像藤蔓一样,随着时间,随着沈瑶对他越来越明显的疏离,随着那个叫泽欢的男人的出现,慢慢缠绕收紧,直到勒得他喘不过气。一种混杂着强烈不甘、愤怒和被背叛感的灼热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他不要等了。温水煮青蛙?他煮了十年,青蛙却要跳到别人的锅里去了。他要换一种方式。一种更直接、更彻底、更能让她记住谁才是主宰的方式。
裴觉远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一个隐藏的相册文件夹。里面的照片与工作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