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她送回房间,但沉重的疲惫感让他难以动弹。身体的倦意和怀中的温暖,让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他勉强伸手拉过沙发上的羊绒毯,盖在两人身上。毯子落下时,童唯兮在睡梦中向他靠了靠。泽欢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自己的意识也逐渐模糊,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相拥着睡着了,被同一张毯子覆盖。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在这一切之外,更深的阴影里。主卧的门不知何时无声地敞开了一道缝隙,狭窄的黑暗之中,一丝微光勾勒出一个静静伫立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有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沙发之上,许久,未曾移动。任念静静站着。客厅沙发上的景象毫无遮掩地落进她眼里,
任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扫过下眼睑。她现在只是看着,心里没有预想中的尖锐刺痛,也没有翻腾的怒火,只有一种缓慢浮上来的、黏稠的困惑。
为什么?
他刚才拒绝了她。用那种温柔的、耐心的、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身体还没恢复”、“需要休养”、“不能着急”。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发疼,他的呼吸粗重滚烫,身体硬得像石头,可他还是推开了她。他宁可在沙发上僵硬地躺着,忍耐着那种肉眼可见的难受。
然后,童唯兮出来了。那个总是安静、总是小心翼翼的女孩,穿着严实的睡衣,走到了他面前。再然后……他们就抱在了一起。泽欢的手甚至伸进了童唯兮的睡衣里,停留在了那里。任念看得清楚,那只手在动,在揉捏。童唯兮的身体在颤抖,却没有躲开。
现在,他们睡着了像两个累极了的人,相互依偎着沉入睡眠。
任念的目光从毯子下隆起的轮廓,移到泽欢紧闭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上,再移到童唯兮露出的半张泛红的脸颊。一种陌生的、冰凉的感觉,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茫然。
她也是女人。童唯兮也是女人。她们都有柔软的身体,温暖的皮肤,起伏的曲线。甚至……任念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睡裙敞开的领口,那里有更深的沟壑,更饱满的弧度,这是泽欢曾经迷恋、如今却刻意回避的。可他现在却抱着另一个女人,触摸着她,哪怕最后停住了,那种触碰本身已经发生。
他宁愿碰童唯兮,也不愿意碰她。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一种事实般的冰冷硬度。任念感到胸口有点发闷,不是疼,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不适感。她知道泽欢说的话有道理,医生的叮嘱,她破碎的记忆和过于敏感的身体,都是理由。他是在为她着想,至少一部分是。可亲眼看到这一幕,那些道理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剩下的,只有眼前这具体的一幕:她的丈夫和另一个年轻女孩亲密地睡在属于他们家的客厅沙发上。
他还是她的丈夫吗?这个念头突兀地跳出来,法律上来说是。记忆的碎片里,有婚礼的画面,有他给她戴戒指的微笑。可感觉上……任念皱了皱眉,感觉上有些模糊。她记得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拥抱她的力度,但这些记忆都蒙着一层纱,隔着一段距离,不如身体深处那种空洞的渴望来得真实而迫切。
她想要他。非常想。身体里像有蚂蚁在爬,在咬,尤其是腿心那里,又湿又痒,空虚得让人烦躁。可他不要。他给出了理由,但此刻,在目睹了沙发上那一幕后,那些理由听起来更像是……借口?
也许他根本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没好。也许他只是……不想碰她?
这个可能性让任念的心往下沉了沉,一种细微的、尖锐的不快刺了出来。她抿了抿唇,再次看向沙发上那张熟睡的、带着疲惫的男人的脸。她想起他刚才拒绝她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不仅仅是欲望,似乎还有些别的,沉重的东西。那些东西,是不是也和“不想碰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