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时,他陆续发现了几样东西。沙发角落塞着个黑色女士手包,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有钱包、钥匙、口红、一包纸巾,钱包里装着些现金和几张银行卡,看完便把手包放回了原处。电视柜下滚着一支口红,金属外壳,深豆沙色,他捡起来放在茶几上。沙发垫的缝隙里卡着一枚银色小圆点耳钉,他捏在手里对光看了看,也搁到了口红旁边。
打扫完客厅,他再次走进卧室,清理工作要更繁琐。地上和梳妆台上的香水瓶碎片得一片一片捡起来,不少碎屑掉进了抽屉缝隙,他只能找来镊子慢慢夹出。散落的粉底液、眼影盘、几支口红,他按类别归置好,逐一放回梳妆台的收纳盒。地面上除了玻璃碎片,还沾着几点血迹,他跪下来,用湿抹布一点点擦净。床上的衣物被他叠好放在一旁,扯歪的床单也重新铺平,仔细掖好了边角。
全部收拾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泽欢撑着卧室门框站定,抬手擦了下额头,指腹蹭到脸上沾的灰,胳膊沉得抬不起来。他垂着眼看着恢复整洁的房间,破碎的东西都装进了垃圾袋,一共三袋,摞在玄关处。墙角扔着揉成一团的清洁布,拖把斜靠在玄关边,水盆里的浑水还摆在客厅角落。家具表面的灰尘和污渍都清理干净了,地面光洁如新,只有几处硬装损坏无法修复,卫生间破损的门板,墙上被花瓶砸出的凹痕,卧室门框上被撞松的合页。他脚边还放着用空的清洁剂瓶,蹲身想挪的瞬间,膝盖酸得顿了一下,终究只是站着,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没再动。
他走到床边,看了看沈瑶。她还在昏睡,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平稳悠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苍白的脸和散在枕上的黑发。泽欢在床沿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但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他的目光落在沈瑶脸上,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嘴角那道浅浅的、已经结痂的擦伤。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沈瑶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远处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
沈瑶的睫毛先颤了颤,眼皮沉得抬不动,浑身裹着散不去的疲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后腰和脚踝的疼最明显,一下下钝钝地跳。她费了劲,才慢慢掀开眼皮,视线起初是模糊的,重影晃了晃,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大脑一片空白,还没从昏迷里缓过来,只觉浑身提不上一点力气。
余光扫到床沿边坐着个人影,是个男人的轮廓,背对着窗外的微光,看不清脸。绑架浪潮的恐惧瞬间涌上来,她下意识以为自己还是被绑了。她撑着床垫想起来,手掌按上去,胳膊却软得发颤,好不容易撑着半起身,抬手就想往那男人身上打,可胳膊刚抬到半空,脑袋突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后腰的疼猛地扯着身子,脚踝也钻心的痛,身体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回床垫,后背碰到床面的瞬间,疼得她眉头紧蹙,牙齿咬了咬下唇。
泽欢早注意到她动了,捏着烟的手顿了顿,抬手把烟摁灭在床头临时放的烟灰缸里,起身走到床中间坐下,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背,怕碰着她的伤,力道放得极轻,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瑶被搂住,更觉慌乱,抬手推他的胸口,胳膊没力气,推得轻飘飘的,只扭着身子挣扎了两下,头偏过来时,视线终于彻底清晰,直直撞进泽欢的眼里。是他的眉眼,他的鼻梁,是那个在最危急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泽欢。大脑里的空白瞬间被填满,绑架的恐惧一下散得干干净净,她才反应过来,不是被绑,是泽欢在身边。
她立刻停了挣扎,浑身的紧绷感慢慢松下来,手从推他胸口的动作收住,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到身上的伤,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搂着,再没动。房间里依旧安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淡白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浅影,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在屋里清晰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