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眼前发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涣散的瞳孔似乎真的捕捉到了门口光影的细微变化。那个被她撞开的门缝外,楼道里惨白的光线似乎被一个更庞大的阴影挡住了些许。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道门缝之外,无声,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压力。
门外的男人恰然就是泽欢,此时沈瑶已然无法分辨这是濒临崩溃的意识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的救赎。这个名字在她心里滚过,带着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希冀。随后,铺天盖地的黑暗和剧痛彻底吞没了她,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几乎在沈瑶昏迷的同一瞬间,高个子绑匪也察觉到了门口的异样。他猛地扭头,夜视仪荧绿的视野里,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正站在门口,半张脸隐在楼道投来的逆光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视线,让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预感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糟了!高个子绑匪心中猛地一沉。他接到的指令非常明确:把人活着、尽量完好地带走,尤其强调不能有明显重伤或破相。可现在呢?这女人脚踝血流不止,后腰挨了结实一棍,头发被扯掉不少,脸上身上全是擦伤和淤青,还因为刚才的撞门和挣扎搞得狼狈不堪。这状态距离“完好”可差得太远了。
更麻烦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对方身上那种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还有出现在这个时间地点的方式,都绝非善类。任务已经出了严重纰漏,目标受伤,现在又横生枝节。高个子绑匪迅速权衡,几乎立刻判断出,想要在不进一步伤到沈瑶的前提下,同时解决这个突然出现的威胁,几乎不可能。而如果沈瑶再受更重的伤,或者干脆死在这里,那麻烦就大了。
他握着甩棍的手紧了紧,又看了一眼手里瘫软昏迷、伤痕累累的沈瑶,一股烦躁和焦虑涌了上来。事情彻底脱离了掌控。
高个子绑匪脑子里正在飞快转着。这个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目标家门口,看到屋内的暴力场面既不惊呼也不报警,只是站在那儿……道上的人?来截胡的?还是……这女人的相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更加低沉沙哑,试着用行话探路:“兄弟,哪条道上的?面生啊。这儿办事呢,行个方便?”他边说,边微微调整姿势,让昏迷的沈瑶挡在自己和门口之间,同时暗暗评估对方的身形和可能携带的武器,这个看起来不像善茬却也没携带明显武器的家伙就那么站在哪里一动也不动。
门口的泽欢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落在被揪着头发、软绵绵垂着头的沈瑶身上,扫过她惨白的脸、颈间的红痕、睡裙下摆卷起露出的带血脚踝,然后是屋里一片狼藉的地面和翻倒的家具。最后,他的视线才移向高个子绑匪,在对方手中的甩棍和脸上的夜视仪上停留了一瞬。
“放开她。”
高个子绑匪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不对。道上碰见这种场面,要么亮招牌谈条件,要么直接动手抢人,或者至少问问是谁派来的、什么价码。他的目光迅速在泽欢身上又扫了一遍。穿着普通的深色长大衣,里面是件毛衣,下身是休闲裤和靴子,很日常的打扮,但面料和剪裁看得出不便宜。等等……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个戒指,款式看上去不简单。
结婚戒指?高个子绑匪心头一凛。老板给的资料里,这女人不是单身吗?独居,没提过有配偶。难道信息有误?或者……这男人不是她丈夫,但关系绝对不一般。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麻烦大了。他暗骂一声,感觉自己被出钱的老板坑了。接活儿的时候可没说可能惹上这种带家属的硬茬子,尤其是这种半夜能找上门、看到这场面还镇定得不正常的“家属”。
这不是来绑人的同行。同行不会这个时间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穿成这样,更不会戴着婚戒。也基本排除了普通住户的可能性。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这男人是冲这女人来的。而且关系极深,深到能在这个时间点准确找过来,并且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还带着一种冰冷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