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欢侧过脸看着童唯兮,觉得她情绪不太对,“小童,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三个人一起睡。”
“慢慢就习惯了。你忘了在港城的时候,我那几晚在你房里,念念一个人睡隔壁。现在不用分开了,谁都不用一个人。”
“嗯。”童唯兮轻轻应了一声,把脸往泽欢胸口靠了靠。任念也已经翻了个身把后背贴上来贴着童唯兮的后背,把脸埋在童唯兮后颈窝里闭着眼长长地呼了口气。三个人像叠着的勺子一样挤在大床正中央,周围空出来的床面还能再躺两个人。
童唯兮被夹在中间,感受着前面泽欢胸口传来的体温和背后任念平稳悠长的呼吸,她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被人需要过。可越是被需要她就越害怕,怕泽林那句说漏嘴的话是真的,怕这个家里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正在慢慢溃烂,怕自己有一天不得不把这件事说出来然后把这一切全部打碎。她睁开眼,睫毛蹭在泽欢的睡衣前襟上,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泽林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任念刚才说“小童你进来呀”时那种毫无防备的笑容,想起每次晚饭时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泽欢给她们挨个夹菜的样子,想起泽林躲在房间里的那些杂志和浏览记录。如果她说出来,泽欢会怎么对泽林。这个家还能不能坐下来一起吃一顿饭。她把到嘴里的话又压了回去,把脸更深地埋进泽欢怀里闭上眼。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泽欢把车停在沈瑶的事务所楼下。他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发微信,之前发的消息全都没收到回复,他想着直接来一趟总能见到人。推开事务所的玻璃门时前台的小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他进来愣了一拍,口红差点涂到人中上。
“泽先生?您怎么来了。”
“沈总在吗?”泽欢站在前台也没坐下的意思。
“沈总她……”前台小姑娘的眼神往走廊那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她刚出去。有个客户临时约的,走了大概十分钟。您要不要明天再来。”
泽欢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前台小姑娘看着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个号码,“沈总,泽先生走了。我说您不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瑶简短地应了一声就挂了。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一份看到一半的委托合同。办公室的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橘色光带。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泽欢的头像旁边挂着一排未读消息,最早的已经是两天前发的。她想把他拉黑,但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可是接他电话她也做不到,见他更做不到。因为一旦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脸,她那一肚子的质问和委屈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来,然后自己可能就会原谅他。
她没有告诉他的事情很少,这一件大概是最大的一件。她这两天没回泽欢的任何消息,私下里却已经查了所有能查的东西。童唯兮在国内的户籍资料,她之前在警队的档案,她被停职的原因,她在泽欢公寓里住了多久,以及任念和她之间的关系。所有信息拼在一起拼出来的不是泽欢跟童唯兮的离婚听证会证据,而是一个让沈瑶更难受的事实,童唯兮没有争任何东西。那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帮泽欢照顾任念,每天洗衣做饭陪任念说话,被泽世章逼到墙角的时候浑身发抖,被泽欢爸妈拿林家小姐来比较的时候连替自己辩解都不敢。她是被泽欢选中的,因为她最安全,最能照顾好任念,最不会伤害任何人。
沈瑶可以恨泽欢,可以质问泽欢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没有把她也娶了,但她没办法恨童唯兮。这比恨泽欢更让她堵得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实,又把办公室的主灯关了只留一盏台灯,让门口看不出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