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峰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雷哥,这个名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他所有侥幸的猜测。他终于明白,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年轻警官说完便退回座位,表情恢复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贺峰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他迅速在脑中梳理线索:那份有问题的预付款文件、宋雅雯的警告、苏芮的追查、现在这辆警车和雷哥的问候。一切都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清晰的陷阱。
便利店的门开了,驾驶座的警官拎着个塑料袋走出来,嘴里叼着刚点的烟。他穿过雨幕,一步步靠近警车。
贺峰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在对方拉开车门前的几秒钟,他必须做出选择。
“告诉雷哥,”贺峰语速极快,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我愿意配合。他想要什么,我可以谈。”
年轻警官没有回头,但贺峰看到他后颈的肌肉微微绷紧。驾驶座的门被拉开,冷风再次涌入,带着烟味和湿气。
“走吧。”买烟的警官坐进驾驶座,将塑料袋扔到副驾脚下,“这鬼天气真够受的。”
年轻警官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伸手调整空调出风口。
警车重新发动,雨刷器再次开始工作。但车辆没有按预期方向驶向公安局,而是在下一个路口调头,拐进了一条相反的道路。贺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熟悉的建筑逐渐被陌生的厂房和仓库取代。他沉默地靠在座椅上,羊绒大衣的衣领被他无意识地攥出褶皱。
雨下得更大了,密集地敲打着车身,像无数细小的锤子砸在金属表面。道路越来越窄,路灯间隔很远,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贺峰能闻到空气中隐约的铁锈和机油味,这里已经是城郊工业区。
驾驶座的警官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对讲机,“编号7342,临时变更路线,处理特殊任务。”
对讲机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很快便沉寂下去。
贺峰闭上眼睛,深呼吸着。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警车最终减速驶入一个废弃工厂的院落。铁门在车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车辆停稳,驾驶座的警官率先下车,拉开后门。
“到了,贺总。”他做了个手势。
贺峰弯腰下车,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抬头看向面前高大的厂房建筑,黑暗中只有几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年轻警官走到他身侧,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配枪套上。
“进去吧!”驾驶座的警官说着,力道不轻不重的推了贺峰一把。
贺峰踉跄一步才站稳身体,抹去脸上的雨水,然后迈步走向厂房入口。脚下积水溅起,泥点沾污了他锃亮的皮鞋。
厂房内部空旷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高处悬挂的几盏防爆灯投下惨白的光束,照亮地面堆积的废弃机械和油桶。雨声被隔绝在外,只有偶尔从屋顶漏下的水滴敲打金属的声响。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约莫四十岁年纪,寸头,脸颊有一道浅疤。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贺总,”男人开口,“好久不见。”
贺峰认出这是雷哥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刀疤”。他停下脚步,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
“我要见雷哥。”
刀疤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别急,雷哥会来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聊聊。”
他侧身示意,两个穿着工装裤的壮汉从后方走近,一左一右站到贺峰两侧。贺峰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臭和烟草味。
“贺总最近动作很大啊,”刀疤慢悠悠地说,“动了不少不该动的人,查了不少不该查的账。”
贺峰没有回答,目光扫视周围环境。厂房深处堆着更多废弃器材,几个油桶后方似乎有通道通向其他区域。
“雷哥不喜欢意外,”刀疤继续说,打火机的咔嗒声节奏不变,“尤其是当他觉得合作对象开始不听话的时候。”
左侧的壮汉突然伸手,粗鲁地扯开贺峰的大衣前襟,贺峰本能地后退,但右侧的壮汉立即按住他的肩膀。
“放松点,贺总,”刀疤笑道,“只是确保你没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