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给出模糊的区域:“在……在城东……雷哥的仓库……具体哪个……我真的不清楚……” 他不敢看霍峥的眼睛,生怕对方看出他在隐瞒。但他也确实不知道确切是哪个仓库,雷哥的疑心病很重。
“不清楚?”霍峥的语气让他心头发凉。
更剧烈的痛苦接踵而至。指甲被生生拔掉的疼痛尖锐而持久,每一根都让他痛得死去活来。然后是脚趾,然后是手指被剁掉……阿杰的意识在剧痛的海洋里沉浮,惨叫变得微弱,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和呜咽。巨大的后悔淹没了他:早知道……早知道一开始就全说了!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罪!现在手指没了,耳朵没了,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而且,他们显然不会让他活下来……东子的下场就在眼前。他后悔接了这单生意,后悔小看了那个叫任念的女人背后的力量,后悔自己贪图雷哥给的那点钱和信任……现在,一切都晚了。
当霍峥拿出那支注射器,描述着那药剂的可怕效果时,阿杰已经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觉得累,疼,想解脱。他选了死,希望能有个痛快。
但霍峥显然不打算给他痛快。
霍峥手里那个小巧的金属盒已经打开,里面衬着褪色的绒布,躺着一支注射器和几个细长的安瓿瓶。瓶子是旧式的,标签泛黄,字迹模糊,但能看出绝非市面上流通的东西。注射器的针头闪着冷冽的光。霍峥用两根手指捏起一支安瓿瓶,对着车间高处漏下的灰白光线看了看,里面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
“硫喷妥钠的改良变体,混合了其他神经兴奋剂和痛觉放大器。老物件了,二战时期一些情报单位爱用。”霍峥像在介绍一件工具,“打进去,人的大脑防御会像烂纸一样被撕开,问什么说什么,自己都控制不住。但代价是,中枢神经和心血管系统承受不住,用过的人,没几个能撑过接下来的半小时。心跳过速,脑血管破裂,死得不太好看。”
阿杰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支安瓿瓶和注射器,仅存的意识像被冰水浇透。这东西……这种严格管制、只在传闻和历史资料里见过的专业刑讯药剂……他们怎么会有?还能这么随意地拿出来用?雷哥也算手眼通天了,弄点毒品、弄几把黑枪容易,但这种带着历史血腥味、属于另一个层面的专业工具……别说弄到,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一瞬间,许多破碎的线索在他剧痛混沌的脑子里猛地串联起来,对方精准到可怕的调查和抓捕,那种训练有素、沉默如机器的行动风格,对东子和他施用的、远超普通黑道报复范畴的精密折磨,还有眼前这管应该只能在书中出现的药剂……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甚至不是警察。警察有规矩,不会用这个,也用不到这个。
他们是……是那种藏在最深处,连雷哥这种地头蛇都未必知晓其全貌,或者知道了也必须绝对绕道走的势力。是真正手握非常资源,行事远超常规法律和道上限度的存在。自己居然去动他们的人?去调查那个任念?阿杰的后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那不再是简单的对疼痛和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坠入深渊、发现自己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绝望。他后悔的不仅仅是接了这单生意,更是后悔自己竟如此无知,像只懵懂的虫子,一头撞进了根本不属于自己这个层级、也绝对无法理解的致命蛛网。雷哥?雷哥在这群人面前,恐怕也只是一只稍微大点的虫子。自己居然还指望雷哥的威名能有点用,还试图隐瞒……
巨大的认知颠覆带来的寒意,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他看着霍峥平静地敲开安瓿瓶,用注射器吸光那透明的液体,排掉空气,针尖泌出一小滴。那简单的动作,在阿杰眼中却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可怕千万倍。这不是黑社会的私刑,这是一种经过“认证”的、系统性的摧毁。
霍峥拿着注射器走近,针头在昏暗光线下像一点寒星。“最后的机会。”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打进去,你说。或者,我现在给你个利索的,让你下去陪东子。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