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峥点了一支烟,慢慢吸着。烟雾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缭绕。约莫三分钟后,耳麦里传来简短的汇报:“控制住了。轻微反抗,已制服。”
“带下来。”霍峥说。
又过了几分钟,单元门打开。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阿杰走出来。阿杰脚踝有伤,几乎是被拖行,嘴上贴着黑色胶带,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他奋力扭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眼睛死死瞪着商务车的方向。
他被塞进商务车中排,左右立刻又坐进两个黑衣男人,将他紧紧夹住。霍峥没回头,只是将烟蒂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
“走。去老地方。”
商务车再次启动,朝着城郊废弃工厂区驶去。
城北废弃的机械厂,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大多已经剥蚀,巨大的窗户玻璃破碎,像空洞的眼眶。车间内部空旷,高高的屋顶垂下生锈的桁架,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工业废料。空气里有一股铁锈、机油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
车间中央,一张沉重的铁制椅子被焊死在地面上。阿杰被拖过去,按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踝分别被椅子上冰冷的铁环锁死。他嘴上的胶带被粗暴地撕掉,留下火辣的痛感。
霍峥脱掉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战术毛衣和同色长裤。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阿杰对面坐下。另外七个人无声地散开,站在阴影里,像沉默的石像。
车间高处破损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天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李俊杰。”霍峥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敲打着阿杰紧绷的神经。
阿杰抿紧嘴唇,没吭声。他不能先开口,先开口就输了气势,虽然他此刻内心已经慌得不行。他知道自己栽了,但栽在谁手里?为什么?他隐约猜到是为了那个女人,任念,但他希望自己猜错了。
霍峥偏了偏头。一个手下提着一个深色防水袋走过来,扔在他脚边。袋子底部渗出暗红的液体,在积灰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不祥的痕迹。
阿杰的呼吸一滞,眼睛死死盯住那个袋子。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他的心脏。
“打开,给他看看。”霍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手下抓住袋底一抖,东子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猛地撞入阿杰眼帘。眼球凸出,嘴巴微张,凝固着最后的惨叫。耳朵少了一只,脖子上是紫黑色的勒痕,手指怪异地扭曲着,指甲盖全不见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肉……更往下,裤裆处一片深色狼藉。
“呕......”阿杰胃里一阵剧烈抽搐,酸水冲上喉咙。他拼命忍住呕吐的欲望,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磕碰出细微的声响。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东子……那个平时总跟在他后面,有点滑头但还算讲义气的小弟……现在像块破布一样躺在这里,死得这么惨。这些人是真的会下死手,而且是以最残忍的方式。
“你兄弟,”霍峥的声音把他从恐怖的画面里拉回来,那声音平静得残忍,“不算太硬气。熬了差不多六个钟头。我们问的,他最后都吐了。可惜,他知道的那点东西,不够分量,白白遭了那么多罪。”
阿杰的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东子说了?他说了多少?关于雷哥?关于仓库?还是关于……任念?巨大的恐惧栓住了他,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后悔。他后悔接了雷哥这个活儿,后悔去查那个叫任念的女人,后悔没早点躲得更远,甚至后悔当初跟着雷哥混。如果当初老老实实在工地或者酒吧干活,虽然穷点累点,至少不会像东子这样,死得这么不人不鬼。
霍峥身体前倾,那双冰冷的眼睛近距离地盯着他:“你比他重要,李俊杰。你知道的肯定比他多。所以,我们好好聊聊。少夫人任念,现在在哪儿?”
少夫人?这个称呼让阿杰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那个女人的事!他喉咙发干,嘴张了张,试图用强硬掩饰恐惧:“我……我不知道什么少夫人。你们找错人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完了。对方既然能找到他,还把东子弄成这样,怎么可能找错人?他只是本能地拖延,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