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童唯兮连忙解释,“这是必要程序,我们需要固定证据,才能起诉嫌疑人。”
“嫌疑人?”泽欢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仓库里那些人,你们抓到了?”
“抓到了一部分。”
“那就起诉他们。我妻子是受害者,她需要休息,不需要一遍遍回忆那些事。”泽欢站起身,“如果没别的问题,请回吧。等她醒了,状态好了,我会联系你们。”
童唯兮也站起来。“泽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
病房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出来,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
“泽先生,任小姐醒了。”
泽欢立刻转身走进病房。童唯兮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任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栗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她睁着眼睛,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
泽欢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念念。”
任念缓慢地转过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她的目光落在童唯兮身上,停顿片刻,又转回天花板。
“任女士,我是警察童唯兮。”童唯兮走到床尾,“您能说话吗?”
任念没反应。
女医生低声对童唯兮说:“她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而且……”医生顿了顿,“她有间歇性失忆,对最近一两年的事可能没有记忆。”
“一点都记不得?”
“创伤性失忆,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她记得自己是谁,记得基本信息,但对被绑架期间的具体经历,可能完全空白。”医生推了推眼镜,“我们建议暂时不要刺激她,等身体恢复一些再做心理干预。”
童唯兮看着病床上的任念。女人很漂亮,即使病着也掩不住五官的精致。但她的眼神太空了,空得像被掏光了所有情绪。
“任女士,”童唯兮还是开了口,“您记得杜鹏这个人吗?”
任念的眼睛眨了一下。
“或者彭骁,邢峥,这两个名字有印象吗?”
任念的呼吸变快了。她闭上眼睛,眉头皱起来,嘴唇开始发抖。
“够了。”泽欢站起来,挡在童唯兮面前,“她需要休息。”
“泽先生,我只是......”
“我说,够了。”泽欢的声音冷下来,“请你现在离开。”
童唯兮看着他,又看看床上的任念。最后她收起记录本。“那我改天再来。”
她走出病房,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泽欢背对着她,弯腰凑近任念,低声说着什么。任念仍然闭着眼,但一只手抬起来,抓住了泽欢的衣角。
那动作很轻,像个孩子。
童唯兮离开医院时,天又阴了。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还要下雪。她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严骏的电话。
“严队,我问过了。任念醒了,但有失忆症状,不记得被绑架的事。她丈夫泽欢不太配合,没让我多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你先回来。”
“严队,我觉得这事有蹊跷。泽欢说他带保镖救人,但仓库现场那种清理痕迹,不是普通保镖能做到的。而且......”
“童唯兮。”严骏打断她,“这个案子,局长已经定了性。毒品案,绑架案,并案处理。仓库里那些人,该起诉起诉,该判刑判刑。至于受害者和她家属,只要不涉及其他犯罪,我们不过多追究。”
“可这是性侵案,受害者......”
“受害者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严骏声音疲惫,“你刚入行,有些事以后会明白。现在,执行命令。”
电话挂了。
童唯兮握着手机,盯着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气。她想起仓库里那条黑色蕾丝内裤,裆部被撕破的样子。还有瘦高个的描述:两三个一起,前面后面嘴都塞满。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开出医院大门时,她看了眼后视镜。顶层那扇窗户后,似乎有人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但她不确定。
城市另一端,一座老城区内,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王鹰坐在四楼一套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身在他指间翻转,银光闪烁。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