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远放下酒杯,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半。屏幕亮了又暗,他没给沈瑶发消息,只是盯着屏保看了几秒,那是去年事务所年会时拍的合照,沈瑶站在他身边,穿着连衣裙,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不亲不疏。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裴副所,”唐立诚大着舌头问,“那接下来怎么办?泽欢那个委托,要是沈瑶姐一直不催款,咱们所里就真不要那六万了?”
裴觉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一周。我给了她一周时间。一周之后,如果还没动静,我会亲自去处理。”
“打算怎么处理?”范德伟问。
裴觉远没回答,只是又点了根烟。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表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公事公办。”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三个男人都听出了话里的狠劲。
刘建明酒劲上头,说话更没顾忌:“裴副所,要我说,就该硬气点。沈瑶姐再漂亮,也就是个女人。您对她这么好,她还不知足,那就……”
“那就什么?”裴觉远打断他,眼神冷下来。
刘建明一激灵,酒醒了一半,赶紧闭嘴。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还在翻滚。裴觉远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差不多了,散了吧。账我结过了。”
三个男人赶紧跟着站起来。范德伟套上夹克,唐立诚整理了下毛衣背心,刘建明把羽绒服裹紧。
四人走出包厢,穿过喧闹的大堂。玻璃门外,夜风冷冽,吹在脸上像刀割。裴觉远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烁。
范德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裴副所,您放心,我们所里都支持您。沈瑶姐要是真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唐立诚也点头说道:“是啊裴副所,您这么多年为所里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
裴觉远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范德伟的肩膀,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深灰色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三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车子彻底看不见了,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深夜的风带着寒意,范德伟搓了搓手,掏出烟来散了一圈。打火机“咔嗒”几声,三点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
“裴副所这是……”范德伟吐出一口烟,话说了半截,摇了摇头。
唐立诚夹着烟,嗤笑一声,“上心?我看是上头了。你们记不记得有一次,沈瑶姐在办公室接市局王处电话那回?人王处亲自打过来,语气那叫一个客气,问‘沈老师方不方便’。裴副所当时就在旁边听着,脸上啥也看不出来,手里转着笔,可笔杆子都快捏断了。”
刘建明凑近了些,酒意还没全散,说话带着热气,“这算啥。我还跟着沈瑶姐去谈开发区那块硬骨头,对方老板多横啊,结果她出去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回来啥也没说,对方接了个电话就蔫了,临走还点头哈腰。后来我才听说,电话直接通到省里某位大佬那儿了。有些关系,裴副所……怕是够不着吧?”
范德伟弹了弹烟灰,眼神在烟雾后显得精明,“所以啊,刚才里面那些话,听听就算了。‘资源都在他手里’?这话也就裴副所自己说说,咱们心里得明镜似的。所里几个最关键的钱袋子、路子,哪条不是沈瑶姐单线握着的?就说年底市里那个重点项目,评审组组长是沈瑶姐的导师,这层关系,裴副所插得上手吗?裴副所是能管人,能镇场子,可咱们这行,光能镇场子没用,得能开门,能引水。门在哪儿,钥匙在谁手里,刚才刘儿说的例子,还不明白?”
唐立诚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底碾灭:“没错。裴副所总觉得沈瑶姐是他‘让’着才当的老板,是他在背后撑着。可反过来想想,要是没沈瑶姐那些‘钥匙’,这事务所能打开现在的局面,能接到那些标?光靠咱们裴副所扎实肯干?他刚才说什么‘她要是有了别的心思’……啧,听着硬气,可怎么动?动沈瑶,就是动所里大半的命脉。到时候,是沈瑶姐先慌,还是咱们所先倒?”
刘建明听得有些愣,“那咱们刚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