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远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范德伟,唐立诚,刘建明,你们三个晚上有空吧?一起吃个火锅,暖和暖和。”
被点名的三人互相看了看。范德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夹克,头发有些油腻,脸上总挂着那种讨好的笑。唐立诚年纪稍轻,二十七八,个子不高,眼睛细长,看人时总带着点算计。刘建明最年轻,二十五六,穿着仿名牌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个廉价的蓝牙耳机。
“有空有空!”范德伟最先反应过来,搓着手笑,“裴副所请客,那必须得去啊。”
唐立诚也点头:“刚好手头没什么急活。”
刘建明跟着附和:“谢谢裴副所。”
“那走吧,”裴觉远率先朝门口走去,“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味道不错。”
六点十分,火锅店里热气蒸腾,辛辣的香味混着牛油味充斥整个空间。裴觉远要了个包厢,四人脱了外套坐下。范德伟穿了件起球的深蓝色毛衣,唐立诚是格子衬衫配毛衣背心,刘建明脱掉羽绒服后露出里面印着夸张logo的卫衣。
服务员上了锅底,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起伏。裴觉远点了不少肉和菜,又要了几瓶白酒。
“来,先走一个,”裴觉远举起小酒杯,“年底了,辛苦大家。”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白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几杯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范德伟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边涮边说:“裴副所,要我说,咱们所里今年效益真不错,多亏您和沈瑶姐撑着。”
唐立诚接过话头:“是啊,尤其是沈瑶姐接的那个长期委托,一天一万,真够厉害的。我都想跟着学学,怎么接这种大单。”
裴觉远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淡淡说:“沈瑶确实有能力。”
刘建明年纪轻,说话直:“不过我听说那个委托最近停了啊?是不是客户那边出问题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裴觉远夹了块牛肉,放进碗里蘸了蘸香油蒜泥,才慢慢开口:“客户家里有些事,暂时不需要跟进。委托没停,只是暂停。”
“那费用呢?”范德伟问得小心翼翼,“一天一万,这暂停一天,可就少一万啊。”
裴觉远放下筷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蒸腾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模糊:“费用的事,沈瑶在跟。她做事有分寸。”
这话听起来是维护,但结合他下午在事务所那番举动,三个男人都听出了别的意思。唐立诚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裴副所,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沈瑶姐跟那个客户……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一百多万的款,在她个人账户里放了那么久,现在才拿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裴觉远没立刻反驳,只是又喝了口酒,然后摸出烟盒,抽出根烟点上。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混进火锅的热气里。“沈瑶跟我认识十七年了,”他开口,声音平静,“从初中到现在。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范德伟赶紧点头:“那是那是,沈瑶姐的人品没得说。”
“不过,”裴觉远话锋一转,弹了弹烟灰,“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女人。”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三个男人交换了下眼神。
“裴副所,”唐立诚试探着问,“您跟沈瑶姐……这么多年了,就没想过更进一步?”
裴觉远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别的什么东西。“更进一步?怎么进?事务所开起来七年,我让她当老板,我当副手。还不够明显?”
刘建明没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范德伟替裴觉远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谄媚,“裴副所这是宠着沈瑶姐呢。不然以裴副所的能力,自己当老板不是轻轻松松?”
裴觉远没否认,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点飘:“十七年。从她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到现在……你们也看到了,她穿那些衣服的样子。”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放空,像是想起了什么。“初中时候她就挺好看,但那时候还青涩。高中开始长开了,胸脯鼓起来,腰细,腿也长。好多男生追她,她一个都不理,就天天跟我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