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并没提过具体金额,但裴觉远作为事务所的副负责人,了解大体佣金模式并推算出大概数字,也属正常,“大部分结了。”
“大部分?”裴觉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措辞,他往前稍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声地缩短。他身上清冽的男士香水后调混合着咖啡的醇苦气息,隐隐约约地将沈瑶笼罩。“让我算算……按最保守的一百七十天算,也该有一百七十万。你刚才给李静的卡……”他目光瞥向财务桌,“是一百六十七万?”
他的计算精准而迅速。沈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泽欢最近家里有些事,剩下的尾款不急。”
“家里有事?”裴觉远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但那双看着沈瑶的眼睛却格外专注,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严重吗?我记得他妻子……是叫任念吧?之前好像听你提过她身体不太好。”他这话说得模糊,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联想。
沈瑶避开了他的目光焦点,看向他手中的咖啡杯。“私事,我不清楚。委托费用的事,我会处理。”
“你会处理?”裴觉远低声说道,“沈瑶,我们认识十年了。公是公,私是私。一天一万,六天就是六万。这笔钱对泽欢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事务所,尤其是年底的账目来说,不是小数。拖久了,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他家里有事,现在去催款不太好开口?如果觉得为难,”他微微倾身柔和的说道,“我可以去。毕竟,我也是事务所的负责人之一,由我出面谈剩下的费用,合情合理。你就不用为难了。”
“不用。”沈瑶立刻拒绝,“我说了,我会处理。泽欢先生不是会赖账的人,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自然会把尾款结清。现在没必要去催。”
裴觉远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眼底那抹幽深的东西似乎浓了些。他没有立刻反驳,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只是不想你……因为顾及情面,让事务所吃亏。”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沈瑶周身,最后停在她紧抿的唇瓣上,“毕竟,这个事务所是我们的心血。你跟进这么久的单子,我更不希望出任何岔子。”
沈瑶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以及他话语里隐约的、别样的意味。她微微吸了口气,避开他过近的压迫感,侧身彻底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我知道。我先回座位了。”
裴觉远没有阻拦,看着沈瑶挺直而疏离的背影走向她的工位。直到她在电脑前坐下,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而坐在座位上的沈瑶,打开电脑屏幕,映出的冷光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裴觉远站在原地,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沈瑶刚放下的那张银行卡上,又缓缓移到李静正低头处理的账目单据。
就在沈瑶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时,裴觉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用寻常的语调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走到半途的沈瑶听见。
“对了,李静,”他转向财务轻松说道,“上个月底,泽欢先生那边是不是有一笔六万的跨行转账,备注是‘尾款’?我记得当时系统好像有提示,但后来没见入账明细,是不是银行延迟了?你查一下看看。”
李静闻言,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几秒后抬头,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镜:“裴副所,系统里没查到上个月底有泽欢先生的六万转账记录。最近一笔来自泽欢先生账户的入账,是……十二天前,金额五万,已经并入沈瑶姐刚才交来的总账里了。”
裴觉远“哦”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确认,“可能是我记错了?还是说……泽欢先生最近这次结算,只给了五万?合同约定的日结标准……应该没变吧?”
“最近一次结算周期,泽欢先生根据实际有效工作天数做了调整,具体细节我与他直接确认过。”沈瑶转身面对裴觉远回答道。
“原来如此。”裴觉远点点头,表示理解,“调整了结算方式啊……看来泽欢先生那边的情况,确实比我们想象的更‘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