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离事务所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店里装修得很精致,木质隔断,暖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酱油和芥末味道。
裴觉远要了个包厢。两人脱了大衣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想吃点什么?”裴觉远问,目光落在沈瑶脸上。
“你点吧。”沈瑶说。
裴觉远点了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还要了一壶清酒。服务员退出包厢,拉上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暖黄灯光照在沈瑶脸上,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酒红色连衣裙的领口微微敞开,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肌肤,皮肤白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裴觉远看了她一会儿,开口:“沈瑶,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沈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从初中到现在。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跟你一起开事务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裴觉远轻声说道。
沈瑶没说话。
“但我不后悔。”裴觉远继续说,眼睛盯着她,“一点都不后悔。虽然你当老板,我当副手,虽然外面人都觉得我傻,觉得我委屈。但我知道,这些都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拿起茶壶给她倒茶:“因为你值得。”
沈瑶看着茶杯里升起的白气,没有说话。
服务员敲门进来,送上刺身拼盘和清酒。裴觉远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来,喝一点。”他说。
沈瑶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清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裴觉远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沈瑶,我知道你这一个月很辛苦。工作拼命,人也瘦了。但我很高兴,真的。”
他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因为你又变回我熟悉的那个沈瑶了。冷静,专业,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那个泽欢……我知道他很有钱,很有势力,但那种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跟他走得太近,只会受伤。”
沈瑶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现在这样多好。”裴觉远笑了,笑容里有种掌控一切的得意,“你回到事务所,回到我身边。我们一起把事业做大,就像以前规划的那样。等过两年,事务所稳定了,我们可以……”
“裴觉远。”沈瑶打断他。
裴觉远停下来,看着她。
“我们只是合伙人。”沈瑶平静的说道,“一直都是。”
裴觉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几秒钟后,他重新笑起来,但眼神冷了些:“沈瑶,别这么说。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只是合伙人?十年了,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沈瑶放下酒杯,“所以我才会说,我们只是合伙人。”
包厢里安静下来。空气里飘着刺身的腥味和清酒的醇香,混在一起,有些腻人。裴觉远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沉。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是因为那个委托人,泽欢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和他没关系。”沈瑶说。
“那你为什么这一个月都不怎么理我?”裴觉远的声音提高了些,“吃饭要我叫好几次,说话也是敷衍。沈瑶,我不是傻子。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沈瑶没接话。
裴觉远又喝了一杯酒,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好,我不逼你。但沈瑶,你要记住,这世上最关心你的人是我。十年了,一直都是我陪在你身边。泽欢那种人,对你只是一时兴趣,玩腻了就会扔。我不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不一样。所以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沈瑶抬起头,看着他。
裴觉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她从未见过的阴冷。那种眼神让她想起某种潜伏在暗处的动物,耐心,狡猾,等待致命一击的时机。
“菜要凉了。”沈瑶说,拿起筷子夹了片刺身。
裴觉远看了她几秒,忽然笑起来,又变回那个温和得体的模样:“对,先吃饭。不说这些了。”
走出日料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外面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泛着银光,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裴觉远喝了不少酒,脸上浮着明显的红晕,呼吸间带着清酒的甜醇气味。他脚步还算稳,但动作明显比平常慢了些。他撑开那把黑色长柄伞,伞面很大,他往沈瑶那边倾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