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妻子。不是亲属。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任何关系。没有白纸黑字的委托合同此刻握在手里。她甚至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去定义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日复一日走进这栋楼,为什么对病房里那个女人的状况如此……挂心。代理人?哪门子的代理。朋友?她和泽欢之间那摊扯不清的纠葛,早就模糊了顾客的边界。心底某个被严密包裹的角落猛地抽搐了一下,涌上一股尖锐的,混合着荒谬和某种近乎羞耻的涩意。童唯兮这句话问得太天真,也太残忍。残忍在于,它无意间捅破了一层沈瑶自己都不愿去细看的窗户纸。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还是冷的,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抵住了大衣柔软的布料。
“这不重要。”沈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漠,简直像一块磨砂玻璃刮过,“重要的是,你没有探视资格。请不要再纠缠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童唯兮被她话里那股突然沉下来的冷意刺得怔了怔,眼睛睁得更圆了些,脸颊的红晕褪去一点,显得有些无措。“我……我不是纠缠……”她小声辩解,气势弱了下去,但看着沈瑶绕开她又要走,那点不甘心又冒了头,“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果连您都能……”
“我能进去,自然有我的原因。”沈瑶打断她,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不容置疑的锋利,像是被刚才那个问题刺到后本能的反击,“而这个原因,不需要向你汇报。童小姐,你有这份闲心天天守在这里,不如去想想怎么走正规流程。否则,就算你在这张椅子上坐到明年,也进不去那扇门。”
她把话说完,没再看童唯兮瞬间涨红的脸和蓦然浮上水汽的眼睛,径直走向门口。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湿冷的空气涌进来,扑在脸上。
沈瑶步速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密集,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撑开伞,走进灰蒙蒙的雨幕里,那股盘桓在胸腔的、闷钝的冲击感才缓缓沉淀下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凉意。
童唯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外,有些沮丧地扁了扁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这么凶……” 她慢吞吞地挪回那张塑料椅,抱着已经凉透的纸杯,缩了缩脖子。棉服领口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她望着电梯方向,眼神却依旧固执地瞟向电梯方向。
沈瑶走到门外,冰冷的雨丝立刻沾湿了她的脸颊。她撑开伞,走入灰蒙蒙的雨幕中。童唯兮那句无心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激起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涟漪。她和泽欢……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给不出一个清晰明确的答案。她闭了闭眼,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专注。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声响,渐渐被雨声吞没。
回到事务所时是下午一点。裴觉远正坐在她工位旁的隔板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进来,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客户见得怎么样?”他问,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米白色大衣敞开着,酒红色连衣裙紧贴身体,胸脯在柔软面料下起伏,腰肢纤细,裙摆下那双裹着黑色天鹅绒袜的腿并拢站着,线条笔直修长。
“还行。”沈瑶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谈得差不多了,下周签合同。”
“哪家公司?”裴觉远问。
“城西那家物流公司,监控运输线路的委托。”沈瑶坐下来,打开电脑。
裴觉远点点头,抿了口咖啡:“对了,中午一起吃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日料店,味道不错。”
沈瑶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我吃过了。”
“这么早?”裴觉远挑眉,“现在才一点。”
“和客户一起吃的。”沈瑶说,声音平淡。
裴觉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晚上呢?晚上有空吗?几个老同学说聚聚,都是你认识的。”
沈瑶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晚上要写报告。”
“报告可以明天写。”裴觉远往前倾身,手撑在隔板上,这个姿势让他的脸离她很近,“沈瑶,我们好久没单独吃饭了。就今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