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委屈,一种被冒犯、被惊吓,又无处申诉的无力感涌上来,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一点颤音和控诉:“任念姐知道你这样吗?!你吓到我了!我、我要告诉任念姐!让她管管你!”
骂到这里,她似乎稍微找回一点逻辑,但方向依然跑偏。她瞪圆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清晰的困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在任念姐家?还……还这副样子!” 她潜意识里或许捕捉到了“丈夫”这个信息,但此刻被冲击的大脑拒绝深入处理,只是将他定位为一个“行为不端、出现在任念姐家的可疑男人”。
为了增加气势,她又挺了挺胸尽管在睡袍下效果有限,努力做出凶悍的表情,可惜微微发颤的嘴唇和泛红的眼圈出卖了她:“我告诉你,你、你别乱来啊!我……我可是……我可是……” 她本能想说自己“是警察”,但停职的事实和此刻毫无威慑力的形象让她卡壳了,最后只是底气不足地虚张声势,“我可是很厉害的!”
她像只炸毛却无法伸出利爪的小猫,只能竖着尾巴,发出自认为最凶的“哈气”声,所有的“攻击”都停留在语言层面,且词汇贫乏、逻辑感人,配着她通红的脸颊、湿润的眼角和因为激动而微微汗湿的额发,那份试图强硬却更显无助羞恼的模样,确实……“可爱”得有些不合时宜。
泽欢始终沉默地靠在阳台另一侧的墙上,任由她这一连串毫无重点、情绪饱满的“声讨”砸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观察一场即兴的、漏洞百出的独白剧。他的沉默反而像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童唯兮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带着喘息的嘀咕:“……太不像话了……真是的……”
泽欢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她。童唯兮骂了一通,见他没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心里更气了。她又往前一步,手指戳到他胸口:“你说话啊!你解释啊!你为什么在任念姐家?还、还这副样子!你是不是趁任念姐生病,对她图谋不轨?我告诉你,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她!”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但那副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泽欢还是不说话。童唯兮骂累了,喘了几口气,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眨眨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任念家的阳台。她又看了看泽欢,他穿着睡裤,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起床。然后她想起昨晚的事,是任念姐让她住客房的,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任念姐的丈夫。童唯兮的脸从愤怒的红变成尴尬的红,又变成羞耻的红。她张了张嘴,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一下子泄了。
“那个……”她声音小了下去,手指绞着睡袍的带子,眼神躲闪,“我、我忘了……这是你家……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作势就要往客厅里逃。太丢人了!在别人家里,穿着人家的睡衣,对着刚起床的男主人一顿输出……童唯兮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光了。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开两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那只手干燥、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啊!”童唯兮低呼一声,被迫停下,战战兢兢地回头。泽欢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眸看着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让童唯兮心里发毛。
“你…你放开我!”她试图抽回手,声音却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发颤,“就算是你家,你也不能……不能……” 她想说“不能随便抓人”,可底气不足,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泽欢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慌张和强装镇定,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心脏狂跳。
最终,在泽欢沉默的注视下,童唯兮最后那点可怜的勇气也消耗殆尽。她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脖子一缩,眼睛紧紧闭了起来,浓密的睫毛因为不安而轻轻颤动。仿佛只要看不见,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淡淡的威胁就不存在。她甚至还无意识地微微抿起嘴唇,整张脸红扑扑的,那副自欺欺人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在晨光中显得……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