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保镖在她走后,又默默对视了一眼。平头保镖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示意就此打住。病房区重归寂静,只有门内那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女人,对门外曾有过怎样静默的凝视,一无所知。而那个凝视着她的人,同样将自己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重新压回冰冷的面具之下,不带痕迹地离开了。
沈瑶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廊空旷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拐角时,她无意间瞥见侧面休息区坐着个人,是个年轻女孩,穿着米白色棉服,里面是深灰色毛衣和短裙,腿上裹着厚厚的打底袜,脚上是短靴。女孩扎着马尾,脸颊冻得有些红,正盯着她看。
那女孩就是童唯兮。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天了,连任念的人都没正经见到,每天从早上八点就雷打不动地“报到”,今天又已经等了快两个小时。医院候诊区的椅子被她坐得都有了熟悉的温度,她百无聊赖地数着地板砖的格子,又掰着手指算泽欢的车大概几点会出现,结果当然是没算准。
想到泽欢,她就忍不住鼓起脸颊,像只偷偷生闷气的仓鼠。那个没担当的男人!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拿着虚拟的小锤子,对着“泽欢”的名字敲了无数下。明明有好几天,她都亲眼看见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车滑进专用通道,甚至有一次,他下车时侧脸轮廓清晰得让她差点站起来喊人。可那个男人呢?硬是像没看见她这么大个人似的,脚步都不带停顿一下,径直就进了电梯,留给她一个冷淡又挺拔的背影。
“木头!瞎子!自大狂!” 她在心里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最不具杀伤力的“坏话”谴责他。让她一个女孩子天天在这儿傻等,连句话都不递出来,简直……简直太不绅士了!
就在她对着空气无声控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背包带子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从VIP病房区那边走来。是沈瑶。
童唯兮眼睛瞬间一亮,像是看到救星或者说,看到与泽欢相关的人形线索,立刻“腾”地一下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还微微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的座椅靠背才稳住。
等沈瑶走近,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掩饰不住的委屈开口,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执拗:
“请问……”童唯兮开口。
沈瑶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任念女士的朋友吗?”童唯兮跟上来,声音里带着急切,“我也是来看她的,可保安不让我进。你能不能……”
“不能。”沈瑶打断她,脚步加快。
童唯兮愣了下,小跑着追上:“我就看一眼,不说话也行。我保证不打扰她休息,我就在门外……”
沈瑶已经走到入口处,玻璃门滑开,她走出去,冷风灌进来。童唯兮想跟着进去,被安保人员拦住了。
“抱歉,您不能进去。”安保说。
“可那个女人为什么能进去?”童唯兮指着门外沈瑶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委屈,“她也不是任念的助理,我刚才听见了,她姓沈!”
安保人员面无表情:“沈小姐在许可名单上。”
“那我为什么不在?”童唯兮眼睛瞪圆,脸颊鼓起来,模样确实有几分可爱的倔强,“我也只是关心任女士,我就想看看她好不好……”
安保人员不再理她,转身回到岗位。
童唯兮气得跺脚,又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玻璃门。门外,沈瑶已经撑开伞,走进细雨里。
医院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裴觉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拿铁。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收到的消息:
“跟丢了,医院附近人多,她进医院后就没出来。”
裴觉远冷笑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从沈瑶下车进医院,他就在这儿等着。等了一个小时,终于看见她出来。
她果然来医院了。来看谁?任念?还是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