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就那样站着,一动也不动。走廊灯光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淡薄的边缘,她整个人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两个保镖交换了一下眼神。平头那个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嘴。年轻那个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
空气里飘着微妙的沉默。他们都是跟过泽欢一段时间的,知道这位少爷身边从不缺女人,明里暗里想凑上来的从未断过,宴会里故作不经意碰杯的,合作案里递文件时指尖轻轻擦过的,甚至还有直接堵到车边的。可泽欢从来都保持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礼貌周到,却也疏离明确。除了夫人任念,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有过半分逾矩的亲密,连多余的眼神都很少给。
可眼前这位不一样。
她不像那些依附泽欢而活的莺莺燕燕,眼里带着讨好或算计的光;也不像正室任念那样,即使病了、记忆残了,身上依然带着一种被娇养呵护出来的、不自觉的矜贵。沈瑶身上有一种冷,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疏离,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隔绝感。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泽欢允许她走近,不是身体距离的靠近,而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在场”。她会出现在泽欢的私人饭局上,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说话,却也不显得突兀;泽欢偶尔会侧过脸低声问她一句什么,她回答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旁人插不进的氛围,保镖们却敏锐地捕捉过几次。
此刻,她就静静站在那儿,隔着门看着里面的任念。没有敌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可正是这种“被允许的注视”,让她在泽欢的世界里,成了一个模糊又特殊的存在。她来看任念,却不进去;她问泽先生在不在,却似乎并不真的在意答案。她就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门,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
平头保镖摸了摸下巴,终究没敢多话。有钱人的世界,尤其是泽欢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有几个女人算什么稀奇事。只是这女人……确实不一样。她看任念的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较量,甚至没有什么温度,倒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她静静的看了三四分钟,沈瑶忽然转身离开。
“我走了。”她平稳的说着,“不必告诉泽先生我来过。”
两个保镖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年轻保镖才压低声音:“这沈小姐……什么来头?”
平头保镖摇摇头:“别问。泽先生的事,少打听。”
年轻保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平头同伴,压低声音,难掩好奇:“来了不进门,就搁门口站着。看那样子,也不像是来争宠献殷勤的。”
平头保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目光警惕地扫过空旷的走廊,确认无人靠近,才同样压低嗓子回道:“少打听。泽先生的事,是咱们能琢磨的?”他顿了顿,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思量,但语气更显谨慎,“不过……这位确实不一样。你看她那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看门跟看堵墙没区别。来了也不先问泽先生在不在,问了,好像也不是真在意。就刚才那吩咐……那话说得,啧。”
“可她刚才那眼神……”年轻保镖嘀咕,“不像来看情敌的。”
“管她像什么。”平头保镖打断他,“有钱人的女人,轮得到咱们揣测?做好本分就行。”
两人不再说话,重新站直。走廊恢复寂静,只有病房内偶尔传来书页轻响,和窗外遥远都市隐约的喧嚣。
沈瑶走出玻璃门,没有回头。她知道那两个保镖会在背后议论,也知道他们猜不透她和泽欢之间那层复杂的关系,连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
这样就好。有些事,不必让泽欢知道。
有些注视,本来就不该被察觉。
沈瑶不再多言,如来时一样,踩着无声的脚步,沿着光洁的走廊离开了。背影清瘦,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