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鹏走到隔间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昏暗光线里,任念身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已经脏得变成深灰色,黑色高领羊绒衫下摆依然卷着,露出一整片腰腹。新换的肉色丝袜只拉到膝盖,大腿以上完全裸露,腿根处的黑色内裤边缘在昏黄光线下清晰可见。丝袜很薄,贴上皮肤后几乎透明,能清楚看到底下皮肤的颜色——苍白的底色上,那些淤青和红痕变成暗沉的斑块。
她的鞋子丢在一边,两只脚赤裸着,脚踝纤细,脚掌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曲。黑色眼罩蒙住眼睛,嘴上的胶布中午被胖子撕掉后就没再贴回去,嘴唇干裂发白,有些破皮的地方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杜鹏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点了支烟,慢慢抽着。
晚上八点,刀疤起身去仓库后门检查锁。吴通趁机凑到杜鹏身边,压低声音:“鹏哥,我一会儿就溜出去。彭骁他们十点到。”
“后门锁换了,你怎么出去?”杜鹏问。
“仓库侧面那扇小气窗,螺丝我昨天就松了。”吴通说,“从那儿爬出去,外面堆着废料,踩着能下去。”
杜鹏点点头:“小心点。”
“您放心。”吴通说完,假装去上厕所,绕到仓库侧面那堆杂物后面,蹲下身,开始卸气窗上的螺丝。
刀疤检查完锁回来,扫了一眼仓库。胖子躺在通铺上呻吟,秃鹫在给他换药,哑巴蹲在角落里整理一堆废铁丝。吴通不在,但厕所那边传来水声。刀疤没多问,走回椅子边坐下,重新抱起匕首。
九点半,吴通回来了。他浑身是雪,脸冻得发青,但眼睛里有种压抑的兴奋。他朝杜鹏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铁桶边烤火,假装搓手取暖。
杜鹏站起身,穿上深灰色羊毛大衣,系好扣子。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黑色的弹簧刀,塞进大衣内兜,然后对吴通说:“我出去转转。”
“鹏哥,雪大,小心路滑。”吴通说。
刀疤抬起眼皮看了杜鹏一眼,没说话。
杜鹏推开仓库后门,冷风灌进来,卷着雪沫。他走出去,反手关上门。门外是条狭窄的通道,堆着些废弃的轮胎和铁桶。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绕到仓库侧面,沿着墙根往厂区深处走。这片厂区废弃多年,除了他们用的这个仓库还算完整,其他厂房都破败不堪,屋顶塌陷,窗户破碎,里面堆满垃圾和积雪。
走了大概五分钟,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废厂房前。楼体是红砖砌的,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一楼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个空荡荡的门洞,里面漆黑一片。
杜鹏站在门洞外,点了支烟。火光映亮他片刻的脸,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十点整,两束车灯从远处扫过来。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积雪,缓缓停在厂房前。车灯熄灭,驾驶座和副驾同时开门,下来两个人。
驾驶座那个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下身是深灰色工装裤和黑色防滑靴。这人身材高大,四十多岁,脸型方正,眉毛浓黑,光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胸前有纹身,这是彭骁。
副驾那个矮一些,但更壮实,肩膀很宽。他穿着件深棕色皮质夹克,里面是灰色毛衣,下身是黑色牛仔裤和棕色工装靴。圆脸,短寸头,下巴留着胡茬,鼻子有点塌。这是邢峥。
两人走到杜鹏面前,彭骁先开口:“杜鹏?”
“是我。”杜鹏说。
彭骁打量了他几眼,然后伸出手。杜鹏和他握了握,手很冷,但握得很稳。
“进去谈。”杜鹏转身走进厂房。
一楼空旷得很,地面积了层厚厚的灰尘,上面有杂乱的脚印,是吴通下午来踩点留下的。墙角堆着些破木板和废纸箱,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铁锈味。
杜鹏走到靠里的位置,那里有张破旧的铁桌子,大概是以前工人用的。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手电,打开放在桌上,光线勉强照亮周围几平米的范围。
彭骁和邢峥跟过来,站在桌子对面。
“吴通都跟你们说了?”杜鹏问。
“说了个大概。”彭骁说,声音低沉,“雷哥挡了路,你们想换个活法。”
“不是换个活法。”杜鹏纠正道,“是换个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