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念念,”任念用手指点着左边的小人,然后移到中间,“这是欢欢,”最后,她的指尖落在右边那个穿大衣的小人上,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这是小童。我们是一家人,住在有太阳的房子里。”
童唯兮的心猛地被攥紧了,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画纸边缘,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画得真好。”她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念念姐把我们都画进去了。”
“嗯!”任念用力点头,把画塞进童唯兮手里,“送给你。老公说,小童回来了,这里就是小童的家。”她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老公今天不回来吃饭,他说有事。晚上就我们两个人。”
泽欢不回来。童唯兮捏着那张薄薄的画纸,指尖能感受到蜡笔粗糙的质感。画上三个小人手拉着手,虽然线条幼稚,却奇异地构筑出一个坚固而温暖的三角。在这个她原本只是暂避风雨的陌生屋檐下,在这个由一位深沉难测的男人和一个心智如孩童般的女人组成的特殊家庭里,她竟然被如此自然而然地接纳,被画进了“家”的图景里。
漂泊无依的茫然,被背叛刺穿的剧痛,对前路的恐惧……这些沉甸甸压在她心上的东西,并没有消失。但此刻,在这昏黄静谧的灯光下,看着任念纯粹期待的眼神,握着这张幼稚却真诚的画,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正缓缓注入她冰冷疲惫的四肢百骸。
“谢谢念念姐。”她最终轻声说,将画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放进毛衣贴近胸口的内袋里,那里还放着那个冰凉的U盘。一冷一热,两样东西紧贴着心跳。“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面条!”任念立刻回答,眼睛亮闪闪的,“有荷包蛋的面条!”
“好。”童唯兮站起身,走向厨房,“就做有荷包蛋的面条。”
厨房的灯光亮起,驱散了角落的阴影。她系上围裙,烧水,准备食材。窗外,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隐约有细碎的雪籽开始敲打玻璃,发出簌簌的轻响。但屋内很暖。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窗上的寒气。童唯兮将面条放入翻滚的水中,看着它们逐渐变得柔软。口袋里的画纸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一声微弱的、却持续不断的心跳。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U盘里藏着怎样的风暴,不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但至少此刻,在这个有着昏黄灯光、幼稚画作和一碗待煮的热汤面的空间里,她那颗在迷宫般世界里仓皇逃窜的心,终于找到了一小片可以暂时停泊的岸。面条在锅里沉沉浮浮,热气蒸腾而上。童唯兮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融入温暖的白雾里,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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