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兮,你听我说,”杜渐之的声音压低了些,显得语重心长,“这事你别太往心里去。规定就是规定,停职期间只发基本生活费,这是制度。我知道钱少,但这是暂时的……”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打断他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制度嘛,我懂。”
杜渐之似乎被她的平静噎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道:“你能理解就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你现在住在哪里?安不安全?要不要我……”
“我挺好的。”童唯兮再次打断,目光落在电梯内壁自己的倒影上,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住在朋友家,很安全,也不缺什么。”
“哪个朋友?”杜渐之追问,警惕性陡然升高,“我认识吗?男的女的?”
童唯兮感到一阵熟悉的烦闷涌上来,像潮水漫过胸口。她吸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与疲惫:“杜渐之,这是我的事。”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她直接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没有往常的温度,只有一道清晰的界线。
“不是,唯兮,我只是关心你……”杜渐之试图解释。
“关心?”童唯兮轻声打断,那声音在寂静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我的工作,我的住处,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你明白吗?”
她没给他喘息和辩驳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至于复职,那是你看来重要的事。我现在觉得,离那里远点,挺好。”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童唯兮一步迈出,感应灯应声而亮。
“等等,唯兮,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杜渐之的声音明显急了,带着被戳破某种伪装后的仓促。
“我累了。”童唯兮再次打断,她停在走廊中间,看着前方泽欢家紧闭的防盗门,觉得那扇门此刻比任何东西都让她感到安全。“以后我的事,你不用再问了。也别再打电话来了,除非是正式通知。”
说完,她没再等那边的任何回应,直接挂断,然后迅速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走廊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略有些重。她慢慢走到门前,却没有立刻敲门,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门的那一边,是一个她尚无法完全理解、却在此刻莫名感到一丝庇护的世界。而门的外面,或者说电话线另一端所连接的那个世界,她已经决定,要亲手关上那扇门了。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她能想象杜渐之此刻的表情,一定混合着不解、不悦,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错愕。他习惯了她曾经的依赖和顺从。
门板传来的凉意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童唯兮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是泽欢前几天给她的,说方便进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推开门,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道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带来的寒意。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角,任念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画纸和五彩的蜡笔。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童!”她放下蜡笔,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朝童唯兮伸出手,“你回来啦!”
那一刻,童唯兮胸腔里堵着的冰冷硬块,仿佛被这简单的呼唤和笑容烫化了一角。她脱下大衣挂好,换上柔软的拖鞋走过去。“嗯,回来了。念念姐在画什么?”
“画画。”任念献宝似的把画纸举起来,“看!”
画纸上是歪歪扭扭却充满童稚趣味的线条。三个简笔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左边的小人画着长长的头发,穿着裙子,显然是任念自己。中间的小人个子高些,短发,姿态有些僵硬,但被涂上了温暖的黄色。右边的小人……童唯兮仔细辨认,那个小人被画上了她今天穿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马尾辫,脸上有两个代表红晕的圆圈。
房子画得很认真,有窗户,有门,门上方甚至歪歪斜斜地画了个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