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赵志刚他们下来了。童唯兮屏住呼吸,听见他们的声音从门外经过,渐行渐远。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走到二楼时,她拐进了女洗手间。洗手间里没有人。她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把毛衣的领子拉高,确保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她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U盘,握在手心里。U盘冰凉,但她的掌心在出汗。沈镜知给她这个,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知道局里的腐败,知道那些肮脏的交易,知道杜渐之的……真面目?
她不知道。她现在什么都不确定,除了一个事实,她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至少,不能再相信警局里的任何人。她把U盘重新收好,整理好衣服,擦干脸,然后走出洗手间。走廊里依然安静,偶尔有人经过,看她一眼,又移开视线。她目不斜视,快步走向楼梯,下楼,穿过大厅,走出了市局大楼。
室外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了一口,感觉肺里都被冻得发疼。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雪。她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一时竟不知该去哪里。
回泽欢家吗?那里至少还有一丝温暖,还有任念那种不设防的纯粹,还有泽欢那种虽然深沉但至少清晰的边界。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杜渐之的。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了下去。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它在冬日的天光下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的迷宫,里面充满了她从未看清的暗流和陷阱。
而她,曾经那么想成为这座迷宫里的一部分。
现在,她只想逃离。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童唯兮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手心里紧紧握着那个银色的U盘。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童唯兮付了钱,推门下车。冬日的傍晚来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一片沉郁的铅灰,风里带着湿冷的寒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她拉紧大衣,低头快步走进小区。
单元楼下空空荡荡,只有几盏路灯早早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她走到电梯间,按下上行键,金属门映出她模糊而疲惫的身影。就在电梯数字开始跳动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屏幕上“杜渐之”三个字在不断闪烁。
童唯兮盯着那名字,指尖冰凉。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楼层,在门缓缓合上的同时,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唯兮?”杜渐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语调,却掩不住底下的急切,“你在哪儿?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手机没电了。”她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随口扯了个谎。
“你现在在哪儿?回家了吗?”他追问,背景音里有细微的纸张翻动声,像是在办公室。
“嗯,回了。”她没说哪个家。
“你今天是不是去局里了?”杜渐之话锋一转,试探的意味明显,“我听到有人说看见你了。”
消息果然传得快。童唯兮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去人事科办点手续。”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可以陪你……”
“不用。”她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一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杜渐之再开口时,语气里掺进一种混合着安抚与责备的味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不痛快了?王姐那边……工资的事,你知道了?”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微响。童唯兮看着不断跳升的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大衣纽扣。“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