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识的杜渐之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她以为她认识的杜渐之不是这样的。那个在警校里认真刻苦、在案发现场冷静专业的杜渐之,怎么会站在这里,听着同事用这种下流的语气议论女警员的身体,还无动于衷?不,他不是无动于衷。童唯兮看见,当其中一个男警员回头对他说“杜哥,你不来看看?尹絮沉那身材,绝了”的时候,杜渐之摇了摇头,但那个摇头的幅度很小,很敷衍,更像是一种形式上的拒绝。而他的眼神,童唯兮看得清楚,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就在这时,三个男人的话题忽然转了。
“说起来,周副队这次可真够意思。”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警员,童唯兮认出来了,是治安支队的赵志刚,“把童唯兮那丫头的工资直接划给了小太子,这事儿办得漂亮。”
童唯兮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不是嘛。”另一个接话,是技术中队的王锐,“一个月八百,虽然不多,但胜在细水长流。小太子刚来,需要零花钱,周副队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杜哥,”赵志刚转向杜渐之,语气带着试探,“你女朋友这事儿……你没意见吧?”
童唯兮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杜渐之。
杜渐之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童唯兮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她能有什么意见?停职期间,按规定就是只发基本生活费。至于这钱发给谁……那是上面的安排,我们服从就是了。”
他说“我们”。童唯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很轻,很脆,像玻璃被轻轻敲了一下,裂开无数细纹。
赵志刚笑起来,拍了拍杜渐之的肩膀:“杜哥明白人。再说了,小太子什么背景?周副队都得巴结着。你女朋友那点工资,就当孝敬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落点好处。”
“就是就是。”王锐附和,“杜哥你回头跟童唯兮说说,让她别闹。闹也没用,反而得罪人。”
杜渐之点了点头,没接话。其它三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回女更衣室。赵志刚再次凑到窗前,扒开百叶帘的缝隙,发出猥琐的吸气声。
“尹絮沉换好了,穿的是那条包臀裙……我的天,这屁股……”
“我看看......我看看!”
童唯兮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连忙扶住墙壁,稳住身体,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往下走。走到三楼时,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一间闲置的小会议室,门虚掩着。她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房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滑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但她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控制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绝望。八百块的工资,她忍了。岗位被顶替,她忍了。严队被调走,她忍了。但杜渐之……杜渐之怎么能这样?那个曾经说要保护她、说要和她一起在警队里实现理想的人,现在却站在那些下流猥琐的男人中间,听着他们用肮脏的语言意淫女同事,听着他们讨论如何瓜分她的工资,还点头附和。
“那是上面的安排,我们服从就是了。”
“你女朋友那点工资,就当孝敬了。”
“让她别闹。”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