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唯兮盯着那张表格。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工号,还有那个刺眼的数字:800.00。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王姐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小童,这个我真不知道。停职决定是上面下的,恢复也得等上面的通知。我这儿只是按规定办事。”她顿了顿,看着童唯兮苍白的脸,语气稍微软了些,“你也别太着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调整调整。等通知下来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好休息,调整调整。这话童唯兮听过无数次了,从她被停职那天起,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这么说。可没有人告诉她,这个“休息”要持续多久,这个“调整”到底该怎么调整。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拿起笔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她耳朵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手续办得很快。王姐把材料收好,开了张回执给她。“好了,这样就行了。工资应该这两天会打到卡上,你注意查收。”
“谢谢王姐。”童唯兮接过回执,折叠好放进钱包里。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胸口发闷。
走出人事科办公室时,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暖气开得太足,空气闷热黏腻,让她喘不过气。她想找个地方透透气,想了想,决定去原来所在的刑侦支队办公室看看。
刑侦支队在三楼西侧。童唯兮沿着走廊慢慢走过去,越靠近,脚步越沉。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原本属于她的那张办公桌还在靠窗的位置,但上面堆的不是她的东西,一个陌生的咖啡杯,几本她没见过的文件夹,键盘旁边还放着一个卡通形象的笔筒。桌子后面坐着的也不是她认识的人,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听见开门声,女孩抬起头。她的脸很陌生,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头发剪成齐肩的长度,发尾微微内扣。看见童唯兮,她脸上露出一个礼貌但疏离的微笑:“你好,找谁?”
童唯兮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环视办公室,发现里面坐着的大多是生面孔,只有角落里还有两个她认识的同事,正低头忙着自己的事,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我来看看。我是童唯兮,原来在这里工作。”
女孩的表情变了变,那点礼貌的笑意淡了些,眼神里多了些打量和探究。“哦,你就是童唯兮啊。”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听说你停职了。”
“嗯。”童唯兮点头,视线又落到那张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这是……”
“我坐这儿。”女孩说,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搭在椅背上,“严队调走之后,支队重新调整了位置安排。你的东西……应该都收走了吧?我也不太清楚,我来的时候桌子就是空的。”
严队调走了?童唯兮的心脏猛地下沉。“严骏队长调走了?”
“对啊,都调走一个多月了。”女孩的语气里带了点疑惑,“你不知道吗?他被调到后勤处去了,好像跟你停职就前后天的事。”
童唯兮感觉自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耳朵里嗡嗡作响。严骏被调走了,调去后勤处,那是个几乎等于养老的地方,对一个还在当打之年的刑侦副队长来说,几乎是职业生涯的终结。而她对此一无所知,没有人告诉她,没有人通知她。
“那现在支队谁负责?”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副队长代理。”女孩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你要是没事的话,我还要工作。”
这是逐客令。童唯兮听懂了。她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