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童唯兮站在灵台侧边,对每一位献花的人轻声说“谢谢”。
轮到周表姨时,她在童唯兮面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小童,等会儿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童唯兮点点头:“好。”
献花环节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一位亲友离开后,灵堂里只剩下童唯兮、泽欢,以及两位工作人员。
“童小姐,接下来是火化环节。”工作人员轻声说,“您需要确认一下,是否要亲自护送遗体去火化间?”
童唯兮犹豫了几秒,然后摇头:“不用了。”
“好的,那我们这边会安排工作人员全程护送。骨灰盒会在两小时后准备好,您可以到领取处等候。”
“谢谢。”
工作人员离开后,灵堂里彻底安静下来。音乐已经停了,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童唯兮走到灵台前,看着母亲的遗像,久久没有说话。
泽欢站在她身后,同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童唯兮才轻声开口:“我们出去吧。”
“好。”
两人走出灵堂,来到二楼的休息区。这里有几排椅子,已经有一些参加其他告别仪式的人坐在这里等候。童唯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泽欢坐在她旁边。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垂,看起来像是还要下雪。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桠上积着薄雪,偶尔有麻雀飞过,落下几片碎雪。童唯兮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就看见周表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刚才灵堂里的几位亲友,李阿姨,还有两位童唯兮没什么印象的中年女性,看起来也是母亲那辈的亲戚。周表姨显然是有备而来,脸上挂着长辈特有的、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神情。她径直走到童唯兮面前,另外三人自然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
“小童啊。”周表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正好大家都在这儿,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说。”
“表姨,您说。”童唯兮站起身看着亲戚们。
周表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黑色羽绒服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旁边的泽欢,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妈走得突然,我们都知道你难过。但是有些事,长辈们还是要提醒你。”
“就是。小童,你妈以前最疼你,现在她不在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得替她多看着点你。”李阿姨接话道。
“阿姨们有什么话请直说。”童唯兮握紧放在身侧的手:
“那阿姨就直说了。”一位穿着深蓝色棉袄、烫着小卷发的女性开口道。
童唯兮依稀记得应该叫张姨,是母亲以前的邻居,“小童,你现在是不是没工作?”
“暂时停职了。”童唯兮喉咙发紧的说道。
“停职?”张姨的声音拔高了些,“好好的警察工作怎么就停职了?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没有,是有些情况需要调查……”
“调查不就是有问题嘛!”另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棕色皮衣的女性打断她,这是王姨,母亲以前的同事,“小童啊,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家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当警察。现在好了,工作都丢了,以后怎么办?”
童唯兮试图解释:“不是丢了工作,只是暂时停职。”
“那不都一样嘛!”张姨摆手,“反正现在就是没收入,对吧?”
童唯兮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周表姨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当初你妈供你上学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考上了警校,找了个铁饭碗,现在倒好……”她摇摇头,语气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李阿姨的视线落在泽欢身上:“小童,这位就是你刚才在灵堂里说的……男朋友?”
童唯兮下意识地看向泽欢。泽欢面色平静,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童唯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泽欢刚才确实在众人面前说他是她男朋友,但那只是为了解围,不是吗?
“怎么,连这都不好意思说?”王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探究,“我刚才可都听见了,这位先生自己说的,是你男朋友。”
周表姨看着童唯兮闪烁的眼神,心里有了判断:“小童,你跟阿姨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住在他那儿?”
休息区里其他等候的人已经悄悄竖起耳朵,若有若无的目光聚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