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唯兮被半推着出了病房。门在她面前关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两个医生快步冲进去,护士拉上了病床周围的帘子。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
走廊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八点十七分。泽欢离开已经一小时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无意识地翻着通讯录。视线停留在“杜渐之”这个名字上。
她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杜渐之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办公室里。
“唯兮?这么早什么事?”他的语气有些匆忙。
“渐之……”童唯兮的声音发颤,“我在医院,我妈她……”
“医院?”杜渐之打断她,“你怎么又去医院了?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待着吗?”
童唯兮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我妈情况不太好,医生在抢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现在走不开,局里有个紧急会议。”杜渐之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而且唯兮,你妈那个病……你也知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得学会面对现实。”
童唯兮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现在真的忙。”杜渐之说,“对了,我昨天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你都没接。任念那边……我也联系过,她状态听起来还行,但我总觉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童唯兮听懂了。他更关心的是任念,是她照顾的那个女人,而不是此刻站在医院走廊里、母亲正在被抢救的她。
“渐之,”她轻声打断他,“我妈可能快不行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她清晰地听到杜渐之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同情,只有烦躁。
“唯兮,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要坚强一点,别总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别总这么依赖别人。我还有事,晚点再打给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童唯兮慢慢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看了很久。
走廊里的空气冷得像冰。她抱紧手臂,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病房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化的遗憾表情。
“童小姐,”他说,“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童唯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听见医生说了些什么,“器官衰竭”、“走得安详”、“节哀顺变”但这些话像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模糊而不真实。
她机械地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医生。”
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了。护士小刘走过来,轻声问她要不要进去再看看母亲。
童唯兮摇摇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护士小刘理解地点点头,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偶尔有几片细碎的雪花飘下来,贴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童唯兮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壁,膝盖蜷起来。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医院宣传栏里“关爱生命”的标语。
手机在手里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是杜渐之发来的消息:
“刚才语气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晚上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童唯兮抬起头,看见泽欢提着早餐袋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深灰色大衣的衣角沾了些外面的寒气,手里除了早餐袋,还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紧闭的病房门,再到她空洞的眼神。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节哀”。他只是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将早餐袋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然后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殡仪馆的初步协议。”他将文件递到她面前,声音很平静,“我联系了几家,选了服务评价最好的。如果你有其他想法,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