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跪坐得笔直，眼神里透露的东西很复杂，心喜却不舍，但她答应南宫更答应那个男人战平以后回京的，再加上如今她这身子，愈发饥渴难耐，许是习惯凤落馆的日子，不过若是还有战自然也是归来，这自是当仁不让的，“兄长，北境已定，请允霜月归京复命。“
兄长终于抬眼看她。这个妹妹自幼被送入宫中作女帝伴读，和南宫关系甚好，从小也算是形影不离，来边境四月共写三封家书均是写给南宫的。在他也知晓自己这妹妹不会安分待在一个地方许久，且看上去勇猛实则娇气的很，只是不在外人面前表现，时长在自己营帐撒泼打滚罢了。
“准了。“他重新低下头，“带多少人？“
“两百。“
“两百？“兄长动作微顿，“从北境到京城，八百里官道——“
“两百够了。“李霜月声音平静，“都是北境一役中从死人堆里跟我爬出来的，一个能当十个用。“
兄长沉默片刻，从案下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三日前京中来的，给你的。“
李霜月接过，指尖触到信封上熟悉的徽记，乃是宫中女帝的印，南宫的私章。她没当场拆，贴身收好，起身向兄长行了个军礼：“霜月谢兄长成全。“
八百里加急的请命折子随她一同启程。三日后，驿马传回信召，纸上仅写下一个字，“准”。字迹凌厉，末尾却多了一行小字：“我备青梅酒，待卿归，愿平安。“
李霜月在驿站的油灯下捏着那行字，挑着眉想着京城里头的事情，竟也有了几分感慨，窗外是北境特有的白桦林，风吹叶响，她坐起身子，活动筋骨，脑子里却想着她离京那日，那蔡元在请命前一天敲鼓为自己助威，确实心中一暖，倒也算是有些许情谊，蔡元身着的玄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说：“活着回来。“
她当时答：“你百个心好了，我李家代代出将军说不定我回来就被封将军了。“
她得回京了，她得去找她的陛下讨要那杯青梅酒。
回京那日恰逢中秋。
李霜月本想要低调入城。两百亲兵换了寻常商旅的衣裳，兵器藏在粮车底层，她自己也披了件灰扑扑的斗篷，同时还命哥哥的意遮挡面容在敌人面前尽量藏着自己女子的身份，于是怀中便放了一张华南地区傩戏中煞神面具。官道两侧的桂花开得正好，甜香腻人，让她想起宫中御花园那株老桂树，南宫总爱在花开时摘了做糕，甜得发腻，却非要她陪着吃。
“将军，前方有情况。“探马从前方折返，“三里外的柳林庄，有大队人马驻扎，约莫千人，旗帜不明。“
李霜月勒住马缰。柳林庄是官道必经之处，再往前三十里就是京城地界。
“衣着？兵器？“
“衣着杂乱，有裘皮有布衣，兵器倒是统一制式，都是长刀。“探马压低声音，“庄子里有火光，还有……哭声。“
李霜月闭了闭眼。这些时日里所经历的事情已然让她习惯突如而来的一切事物，在战场上，犹豫比错误更致命。那身后红缨枪在她意识还未回神时就被紧握于手中，而她显然做好了准备，她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杀意。
“两个时辰。“她只说了这一句。
副将脸色骤变：“将军！咱们护着您回京要紧，这伙人留给地方驻军，或者绕道——“
“绕道要多行六十里，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驿站。“李霜月已从怀中取出面具覆在脸上，“而且你听见哭声了。“
她没再解释，吹了声短促的哨音。两百亲兵无声聚拢。
“五十骑随我正面冲阵，剩下的人分左右两翼，“她语速很快，手指在泥地上划出简易地形，“柳林庄东侧是竹林，西侧是河道。左兵由李项为首绕竹林放火箭，借风势逼乱阵脚，右兵由谢至为首封住河道，一个不许放走。“
“将军，那是千人——“
“是乌合之众。“李霜月翻身上马，银甲从斗篷下显露出来，“你看他们的旗，颜色统一，七色杂陈，草原本就不同于中原讲究统一，无数部落临时凑队罢了。这种队伍，斩其首脑则自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