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撑船尾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船队驶入一处河汊,两岸芦苇丛生,渐渐人迹罕至。夜王正疑惑间,忽见前方水面上出现一座隐蔽的码头,栈桥上站着几个人,正在交接货物。他凝神望去,其中一人的身影格外熟悉,较为肥壮的体型摇摇摆摆的走着。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是吕德。
夜王的心猛地一沉。
对于吕德夜王印象其实不多,依稀记着在朝廷上见过几次,直觉上感受的不大好,也就想着二人估计是缘分不够,不适合交流,唯一有过的不适之感便是从旁人口舌之中听闻,这吕德本是江南一县令,后因女帝遇险,此人出手相救后被重用,是南宫最倚重的心腹之一。不过这样一个人,为何要亲自在这荒僻之处,与一群胡人密会?那些船上装载的又是什么?
他想起离京前,他曾在听完那些旁人嘴里的话以后在南宫面前聊起吕德,南宫提及吕德先是垂眸,似是思考,最后只憋出个“忠心可嘉,为朕分忧甚多“。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君臣相得,此刻想来,却觉得字字意味深长。
“回去。“夜王低声吩咐。
老仆撑船掉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芦苇丛中。夜王坐在船舱里,望着手中一无所获的钓竿,心思如潮。吕德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显然有不可告人之处。那些商船、那些货物、那处隐蔽的码头,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的猜测,莫非此人当真有了熊心豹子胆敢私同西戎,走私禁物,这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而吕德是女帝的亲信。若他真有不轨,南宫是否知情?是被蒙蔽,还是……共谋?
夜王自然是不相信后者。虽说床上共枕也不过短短一年之久,但也能够瞧得出南宫不会做此事,二人未到情深之处,却也了解她的为人。只怕若是南宫知晓此事怕是会出大事情,这吕德定然是要掉脑袋的。
“该禀告陛下。“他当夜便命人备马。
吕德得知消息时,夜王的车驾已行至官道驿站。
那是一处位于往京城必经之路的急递铺,夜王打算在此换马,连夜赶往京城。他的护卫不过十余人,皆是南宫亲赐的禁军精锐,但人数太少,不足以应对大规模的截杀。他心想,若是自己真将吕德这幅虚假面孔给揭发,怕是自己还未到京城就先莫名死于此地,毕竟吕德若要动手,这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吕德没有动手。他只是连夜追去,单人独骑,在雨幕中拦住了王爷的马车。
“殿下留步!“
夜王掀帘,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挡在道路中央。吕德的青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发髻散乱,雨水顺着脸颊流淌,他却笑得从容,仿佛只是偶遇故人,邀对方共饮一杯。
“吕大人好快的消息。“夜王的声音清冷如这夜雨。
“臣在江南经营多年,自然消息灵通。“吕德上前一步,任由禁军的刀锋抵在自己喉间,“殿下这是要去哪里?京城路远,雨夜难行,何不在舍下小住?“
“本王有要事面圣。“
“要事?“吕德轻笑,目光却落在夜王握着帘子的手上瞧着那手指节发白,显然用力过猛,“夜王殿下所指,可是今日在湖上所见的那几艘商船?“
夜王瞳孔微缩,吕德知道瞒不过他,索性直言:“殿下所见商船,实为陛下密旨所遣,追查前朝余孽。“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车厢内的夜王能听见,“先帝晚年,曾有一批内库珍宝流失海外,其中更有一份涉及皇室秘辛的文书。陛下登基以来,日夜忧心此事,故命臣暗中筹建船队,以商贸为掩护,寻访珍宝下落。此事乃机密,因此未告知殿下,还望恕罪。“
夜王冷着脸未发一言,他瞧着眼前的男人却看不透对方话中真假。他远离权力中心已久,不知朝局深浅,更无法判断这番说辞的真假。但吕德的表情恳切,语气沉痛,不似有伪。更重要的是,若真是女帝密旨,他这一告,反倒坏了大事,更让南宫觉得他这个皇夫多疑擅权,离间君臣。
“当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