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德独自站在栈桥上,望着巡检一行人仓皇远去的背影,雨丝再次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知道,今日这一关虽然过了,但隐患已生。那个巡检回去之后,必定会向他的上司禀报,吕德作恶惯了倒也不怕这些人打报告,只是仔细这么一想,若是被南宫知晓了那岂不是乱了套,那可不可不行。但偏偏更麻烦的是,这江南地面上,还有一双他无法打点、更无法收买的眼睛。
这船放着那么多码头不停,偏偏就落到了夜王的封地,这吴江境内,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过过多的也没有怎么操心,伸展完身子后缓缓走向镇上打算闲逛一番,这地方离吕德所待的地方倒是小。
因要事而重归旧地,遇到熙熙攘攘人事,夜王瞧着烟柳水波熟悉的江南也不觉陷入回忆,重回府上还是会有人唏嘘,一大才子因父辈之事而无法重回朝堂,一身才能无用便罢了,可偏偏竟还当了皇夫,大家都觉着可惜本人倒是觉着不痛不痒自在的紧,他未曾告知府上的人自己回来之事,跑到说书的客栈里歇息一番,遇到那说书先生竟开始编排起自己来了。
这也难怪,毕竟夜王也是这地方有名有号的一番人物。他坐着喝茶,在有屏风隔断的小空间里听着外面人夸张的言辞忍不住笑出了声,南宫因自身不愿抛头露面不爱宣传自己巩固名声,以至于大多百姓其实从未见过她。皇宫里的事情更是被捂的严实,也导致一大半人都不了解这内部一丝事情,这也就让大伙瞎猜瞎编排起来了,也算是方便了对方。
那说书人故作玄虚,一副小心老派的模样钩足底下人的兴趣,他绘声绘色的道:“那是一场震惊天下的变故。先帝驾崩时并无遗诏,诸皇子夺嫡,血流成河。最终是南宫,这个被养在深宫中二十余年的“公主“,以雷霆手段扫平诸王,自立为帝。而她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便是召夜王入京,册为皇夫。”
厅内哗然一片。有人说这是南宫为了笼络宗室,有人说这是夜王早年与南宫有旧情,更有人揣测这是女帝为了断绝夜王血脉、防止他日后生变。而本人正在屏风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清咳几声调整仪态后摇着脑袋无奈一笑后赏了银子便离开。
此番回江南,原是料理封地田庄的琐事。他的长史上月病逝,账册混乱,有几处千亩良田的契书需要他亲自画押。夜王本不想来,京城的生活虽然拘束,却也有拘束的好处,至少不必面对江南那些让他心烦的旧人旧事,但南宫批了他的奏请,还赐了一队禁军护卫,说是“免得皇夫路上劳顿“。
他于三日前抵达此地,瞧着荡漾湖泊水光潋滟,竟也有人玩乐之心,换上便衣后命人取一片轻舟于湖上漂泊。
那日的天气同今日一般,雨丝若有若无,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夜王独坐舟头,手持钓竿,心思却不在鱼上。他离开江南不到一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都变了。岸边的茶楼还是那家茶楼,只是换了招牌。桥上的行人还是那般熙攘,只是衣衫式样不同,就连这湖中的游鱼,似乎也比记忆中肥硕了许多。
“殿下,“撑船的老仆忽然开口,“前头有船队过,看着像是不像是本域的船只,是否拦下?“
夜王抬眸望去。只见远处的河道上,三艘商船正缓缓驶过,船帆上绘着陌生的徽记,船舷边站着几个显然不是中原人长相的人,正对着岸边指指点点。想着不久刚打赢的仗属实难以忽视这副景象,这些人虽身着汉衣,但燥卷的头发和高壮的身材显着不伦不类。于是夜王唤住老仆让其徘徊于此观察一番。
他也倒是眼尖,他注意到那些商船的吃水线极深,显然满载货物,却不见任何报关的旗幡。更奇怪的是,船尾还跟着一艘小艇,艇上坐着几个精壮汉子,目光警惕地扫视两岸,不似商贾,倒像是水匪的哨探。
“跟上去看看。“他放下钓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