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王听到这里,面色同样变得不大好。他明白南宫话中之意,南宫估计是怀疑这朝廷上有人怕是干着叛国的事情,打着算盘要打在南宫的身上了,这国家许久的稳定似乎要开始发生一些动荡。而从祖父辈开始他就不在乎这官场如何,担心恐怕只有南宫的安危,更别说此时南宫的腹中已有子嗣。
他连连一下好几声好,还想再说些什么话是被南宫叫停住了,他抬头看向南宫,对方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倦意,此时这南宫已经疲倦到不行,上下两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的退出了屋子。
明日的事情,那就明日再说吧,这句话成功进入了南宫的耳朵里,让她这一夜睡得无比的安稳,夜色渐深,宫室内的灯火也渐渐黯淡。夜王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看着门口,大概过了半刻钟,他的身影才在昏暗的光影中拉长,离开了此处。
而这一夜南宫又重新做了那个菩提树下的梦,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并没有想错,那梦还果真是个胎梦。菩提树下的那小娃娃看不清脸蛋却笑吟吟的。
……
那朝廷钟声一响,南宫收拾一番面色凝重,她端坐于金銮殿龙椅之上,凤袍加身,冕旒垂面,被夜王搀扶着步步走向帷幕后,进过吕德时二人不自觉的交换眼神,南宫迅速收回眼,吕德则盯着一旁的夜王玩味的瞧着。
她一眼瞧着丞相,丞相顺势说道:“众卿平身。”南宫点头抬手,默默走向幕后,而那声音在大殿穹顶下荡开层层回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紫袍玉带者居前,青袍银带者居后。今日是月半常朝,三品以上官员俱在,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御史大夫笏板轻碰玉带的脆响。
“工部尚书。”南宫在帘帐后翻开面前奏章,“通济渠修浚事宜,可有进展?”
工部尚书谢怀仁出列,紫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启奏陛下,通济渠自上月开工以来,已浚通十二里,筑堤三里,建闸两座。预计再有三月,可引渭水入渠,灌溉关中二十万亩良田。”
南宫思索着指尖轻点龙椅扶手,丞相要比她更先反应过来:“三月?记得上月爱卿说只需两月。”谢怀仁额头渗出细汗,笏板握得更紧:“陛下明鉴,春夏两季更换本就是雨季雨水丰沛,泾水暴涨,冲毁南方两处堤岸,臣已加派人手......”
刹那间屋内静默,“加派人手。”南宫轻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朕记得通济渠预算是三十万两白银,如今用了多少?”
“回陛下,已用......二十三万七千两。”那谢怀仁颤颤巍巍的说着,殿内响起细微骚动。户部尚书王德眼皮一跳,南宫蹙眉忽然坐直了身子,丞相率先出口:“二十三万七千两,修通了十二里。”丞相眸光一偏,声音陡然转冷,“谢爱卿可知郑国渠全长几何?”
谢怀仁双膝一软,重重跪地:“臣......臣知罪。”
“一百五十里,十年完工,耗银不过五十万两。”
南宫丞相二人还是富有默契的,丞相每说一个字都是南宫心中所想,而这一句句打在谢怀仁心窝子上,每一个字蹦出谢怀仁的头就更低一分,“而爱卿的通济渠,三十里水路,三个月工期,三十万两预算——如今连一半都没完成。”
兵部尚书赵元朗突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南宫抬眼,丞相回头在帷幕旁拉扯了一番绳子,南宫点头,丞相便回头重新的看向赵元朗,正对上赵元朗锐利的目光。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将鬓发斑白,腰板却挺得笔直:“赵爱卿但说无妨。”
“臣以为,通济渠进度迟缓,恐非偶然。“赵元朗声音洪亮,“上月臣部收到边报,西戎游骑在泾水上游活动频繁,曾劫掠两处采石场——正是通济渠用料来源。”
殿内哗然。南宫眸色骤深,情绪略显激动拍打着龙椅:“为何不上奏?!”
“臣已派兵清剿,本欲今日详奏。“赵元朗顿了顿,“但臣更担忧的是——西戎何以精准知晓我朝水利要地?”
这句话像一把刀,劈开了朝堂上虚假的平静。南宫缓缓坐直身子,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此时此景,那不令人烦躁的噪郁让她感到有几分身子不适,肚子也跟着痛起来,她伸手去抚摸着肚子,站在一旁的夜王同样面色不佳,但看向南宫的这个举动便知晓对方身子不适,小声凑到对方耳边询问她是否提早下朝。南宫摇头拒绝,夜王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