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妈,念初知道吗?”
母亲愣了一下。“什么?”
“念初。她知道我出车祸了吗?”
母亲低下头,没有回答。
“她打电话来了吗?”江屿问。
“打了。”母亲的声音很小,“第一天就打了。她说要来医院看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现在情况不稳定,不能探视。等你好一点再说。”
江屿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天花板,上面的纹路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想起念初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她想起念初叫她“摩天轮”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念初靠在她肩上,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妈。”她说。
“嗯?”
“别让她来。”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变成什么样了,”江屿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就让她以为我只是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先拖着,拖一天是一天。”
“可是——”
“妈,你看我这个样子。”江屿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我这个样子,怎么见她?我连自己都接受不了,你让她怎么接受?”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会哭的。”江屿说,“她会哭得很厉害。她会说‘没关系,我陪着你’。但我知道,她心里会难过。她会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我不想要那样。”
母亲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
“那就先不说。”母亲的声音很轻,“等你好了再说。”
江屿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屿的母亲每天都会接到林念初的电话。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江屿会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母亲会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话。
但病房的门隔音不好,江屿还是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
“他还没完全清醒……医生说情况不稳定……不能探视……你再等等……”
每一次电话挂断之后,走廊尽头都会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很轻,很碎,像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江屿躺在病床上,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念初现在一定很担心。一定在哭。一定在等她的电话,等她醒来,等她告诉她“没事了”。
但她永远不会等到了。
有一天晚上,母亲打完电话回来,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念初说,”母亲的声音很轻,“她每天都会去你们以前去的那个公园坐一会儿。”
江屿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