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眼皮。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光线刺得她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睁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窗帘。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冰冷的。
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白色的,很宽大。
被子下面,身体的形状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去摸。
被子下面,空荡荡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她又摸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啊——”
那个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不像哭,不像叫,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她开始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
她抓住被子,想把它掀开,但手上没有力气。
她挣扎着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动了,针头从手背上滑出来,血珠冒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江屿!”母亲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来按住她的手,“别动!你不能动!”
“妈——”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妈,我怎么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哭。
“妈!我怎么了!”江屿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没有了?!”
母亲哭得说不出话。江屿的父亲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低着头,肩膀在抖。
江屿看着他们的样子,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再挣扎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窗外有鸟叫。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色。
病房里越来越暗,没有人开灯。
三个人的影子融在黑暗里,分不清谁是谁。
那之后的三天,江屿没有说一句话。
她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让任何人碰她。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把脸转向墙壁。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她假装睡着了。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就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第四天,母亲端来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吧。”母亲的声音沙哑,这几天她哭得太多,嗓子已经哑了。
江屿没有说话。
“求你了,”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恢复?”
沉默了很久。然后江屿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