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阳光很好,风很大,吹得他的T恤鼓起来。
路边的梧桐树飞快地往后退,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开得不算快,但心情很好,好到想唱歌。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绿灯正在闪烁。
他看了一眼,觉得能过去,加了一把油门。
但他没有看到,左边那辆闯红灯的货车。
巨大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黑暗。
江屿最后的意识里,只记得自己飞了起来。
像一只被风卷起的纸片,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他看到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刺眼。
他想伸手挡住眼睛,但手臂不听使唤。
他想,蛋糕应该碎了吧。
番茄炒蛋,对不起。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救护车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路人围成一圈,有人在大声喊“叫救护车”,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哭。
血从江屿的身体下面流出来,在柏油路面上蔓延,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
蛋糕碎在地上,奶油混着血,草莓滚到了路边。
蛋糕上的字还看得清一半:“番茄……蛋”,后面的字已经被血浸透了。
那条深蓝色绒布盒子从口袋里掉出来,弹开了,银色的海星手链躺在血泊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江屿的父母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江屿的母亲在走廊上哭得站不住,父亲扶着她,手在发抖。
走廊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墙上贴着一张“禁止吸烟”的标志,但走廊尽头有个男人在抽烟,烟雾在灯光下飘散,像一缕散不去的叹息。
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护士推着器械车进进出出,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没有人告诉他们里面的情况。他们只能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天色暗了下来,走廊的灯亮了起来。江屿的母亲靠在丈夫肩上,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着,整个人像一截被抽空了的木头。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脸上满是疲惫。
“病人下体受到严重创伤,”医生说,“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情况不容乐观。”
“什么意思?”江屿的父亲声音沙哑。
“损伤太严重了,无法修复。”医生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们的耳朵里,“如果不做进一步的手术,感染会扩散,会危及生命。”
“什么手术?”
医生沉默了两秒。
“性别重置手术。”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钟。安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那个男人掐灭烟头的声音。
“你说什么?”江屿的母亲抬起头,眼睛红肿着,“你说什么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