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醒来的第五天,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她能坐起来了,能自己喝水了,能在母亲的搀扶下走到窗边了。
窗外的世界跟以前一样——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楼下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她都会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到她们的眼神——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怜悯的眼神。
她不想听到她们说“今天气色好多了”的时候,声音里藏着的那句“可惜了”。
她什么都听得出来。
第七天的时候,主治医生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江屿,我们需要谈一谈。”
江屿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手术很成功,你的身体恢复得也不错。”周医生顿了顿,“但是,你可能已经感觉到了,你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江屿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这些变化是不可逆的。”周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不忍,“你需要长期服用雌性激素药物,来维持现在的身体状态。你的身体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我知道。”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会很痛苦。但我们有心理辅导团队,可以帮助你——”
“不用了。”江屿打断了她。
周医生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屿闭上了眼睛。
她想哭,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这七天她流了太多的泪,身体里像是已经没有水分了。
她只是觉得很累,很空,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瘫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抖着。
“妈。”江屿开口了。
“嗯?”
“念初……还打电话来吗?”
“打。每天都打。”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还在恢复,不能探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她说,“她会起疑心的。”
母亲没有说话。
“妈。”江屿的声音很平,“你找个时间,告诉她我死了吧。”
“你疯了?”母亲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让我告诉她你死了?她怎么受得了?”
“她受得了。”江屿说,“她会难过,但她会走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念初。”江屿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她很坚强。比我要坚强得多。”
父亲从窗边转过身来。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江屿,你想清楚了吗?”父亲的声音沙哑,“一旦说了,就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