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他们一起看星星,画他们一起坐摩天轮,画他们一起在雨中撑伞。
每一张画都像一封信,寄往一个永远不会收到的地方。
江屿看着那些画,有时会笑,有时会哭。
笑是因为那些回忆太美了,哭是因为那些回忆回不去了。
她想起念初画画的时候总是咬笔头,想起念初画她的侧脸时会把她的鼻子画歪,想起念初画完之后会举起来给她看,问她“像不像”。
她总是说“不像,我哪有那么帅”,念初就瞪她一眼,说“你比画里帅”。
现在念初的画技进步了,画里的她更帅了。
但她看不到了。
她只能通过手机屏幕看,隔着像素,隔着生死。
江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念初的画,赵磊的文字,那些深夜发出的、没有人回复的、像投进深井里的石子一样的声音。
她在想,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车祸,她现在应该在大学里,和念初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海边。
她会骑着那辆红色的摩托车,载着念初,风吹起她们的头发。
她们会吵架,会和好,会吵架,会和好。
然后大学毕业,然后结婚,然后生两个孩子,一个叫江江,一个叫念念。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她知道那是幻想,永远不会实现的幻想。但她控制不住。她越是想停,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护士推门进来。姓刘,三十多岁,圆脸,说话声音不大。“江晚晴,该做康复评估了。”
江晚晴。
那是她的新名字。
母亲起的,说“晚晴”是“风雨之后的晴天”。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也没有力气拒绝。
她有时候觉得,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就像这具身体,只是一个容器。
容器是什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里面装的东西。
但有时候她又觉得,名字很重要。
江屿这两个字,代表着她的一切——她的过去,她的爱情,她的念初。
江晚晴什么都不是。
江晚晴是一张白纸,还没有被写下任何东西。
她坐起来,穿上拖鞋。
脚踩在地板上的感觉比上周好多了——上周她的脚是肿的,踩下去像踩在棉花上。
现在消肿了,脚趾能感觉到地砖的凉意。
她站起来,跟着刘护士走出病房。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地板很亮。
她走得慢,但不需要人扶了。
康复评估在二楼的训练室进行。
张康复师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四十多岁,说话很大声,像在喊口令。
他让江屿做了一系列动作——走路、抬腿、弯腰、转身。
每一个动作都录了像,然后在屏幕上回放。
“步幅还是太大。”张康复师指着屏幕,“女人的步幅比男人小,你要再收一点。还有肩膀,太紧了。放松,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