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念初把那件校服画了出来,把她画了出来。
她不知道念初还留着那些画。
她以为念初早就扔了。
看着那幅画,江屿突然想起高一的一节课。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她盯着念初的后脑勺发呆,念初突然回头,飞快地塞给她一张纸条,又转回去。
纸条上画着她的侧脸,旁边写着“认真听课”。
她笑了,在纸条下面写了“你在画我”,又塞回去。
念初看完之后耳朵红了。
那些纸条她一直留着,夹在课本里,后来课本卖了,纸条不知道去哪了。
念初还留着。
念初什么都留着。
前天。
念初发了一张江屿的正面像。
是初三那年他们在公园表白时的场景——江屿穿着白色的T恤,坐在长椅上,手紧张地攥着裤腿,眼睛看着地面。
念初配文:“那天你说‘我喜欢你’,我等了两年。现在我等了更久了。”江屿看着那行字,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阳光很好,湖面上有鸭子,远处有人在放风筝。
她的手心全是汗,念初的手心也是湿的。
她们坐在长椅上,手牵着手,看太阳落下去。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现在念初把那个时刻画了出来,挂在了朋友圈里,让所有人看。
江屿闭上眼睛,那个下午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能记住每一个细节——念初穿的是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耳朵上别了一个小小的发卡。
她紧张得说不出话,念初先开了口。
她说了“我喜欢你”,念初说“我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那句话她记了四年。
现在她还能在心里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江屿退出了念初的朋友圈,打开了初中同学群。
群聊又攒了上百条未读。她往上翻,越过那些插科打诨的表情包,在某一个节点停住了。赵磊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时间是三天前的深夜。
“江屿,兄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条消息。也许看不到吧。但我还是想说。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那天如果我不跟你说‘你去吧’,你是不是就不会出门?如果我拦你一下,你是不是现在还活着?我想了很多遍,想得头疼,想得睡不着。你他妈倒是走得干脆,留我们这些人在这里难受。念初每天发那些画,我们都看到了。她画你,画得那么好,我每次看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道的,我嘴笨。但我想告诉你,我会照顾好念初的。不是那种照顾,就是……她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到。你放心吧。兄弟,一路走好。”
江屿盯着那段文字,盯了很久。
赵磊。
她的同桌,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男生。
初中三年,他们坐在一起,上课传纸条,下课打篮球,中午抢对方的鸡腿。
赵磊说她“重色轻友”,说她“见色忘义”,说她“有了林念初就不要兄弟了”。
她当时笑着骂他滚。
现在赵磊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你他妈倒是走得干脆”。
江屿觉得鼻子酸了。
赵磊在自责。
他觉得江屿出事那天,如果他拦一下,也许就不会发生。
但江屿知道,那天她出门的时候,赵磊根本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