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一种说不清的、空荡荡的味道。
没有人。
江屿不在。
林念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江屿呢?”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护士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说:“病人……二十分钟前走了。”
“走了?”林念初转过头看着护士,眼睛里全是血丝,“去哪了?”
护士张了张嘴,没有说出那个字。
但林念初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那个字像一把刀,从她的眼睛捅进去,一直捅到心脏。
她慢慢地蹲下来,蹲在病房门口,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只是蹲着,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还没来得及倒下,就已经枯萎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阿姨。
阿姨走过来,看到她蹲在地上,也蹲下来,伸手抱住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阿姨的眼泪滴在林念初的头发上,一滴一滴的,温热的。
过了很久,林念初抬起头,声音很轻:“阿姨,我能看看他吗?”
阿姨摇了摇头。“已经送到太平间了。”
林念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走进病房,走到那张空床边。
床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白色的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枕头上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那里还有他的温度。
她弯下腰,把脸贴在枕头上。
凉的。
没有任何温度。
她闭着眼睛,闻枕头上残留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药物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她不知道那是江屿的味道,还是死亡的味道。
她不知道他在最后的时候想了什么,不知道他疼不疼,不知道他有没有叫她的名字。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姨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念初,这是他留下的东西。”阿姨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条手链、一个音乐盒、一封信。
手链是银质的,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海星吊坠。
阿姨说:“这是他出事那天要去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蛋糕摔坏了,手链掉在血里,我捡回来了。”海星吊坠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锈,是血。
音乐盒是木质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番茄炒蛋,生日快乐。”底部还有一行字:“永远爱你的摩天轮。”
信是折好的,迭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放在袋子最下面。
林念初把信拿出来,手指在发抖。
她展开信纸,纸是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上面有横线。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很费力才写出来的,有些笔画明显断了又接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她开始读。
番茄炒蛋: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我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一张纸写不下。但我怕我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所以能写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