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棠盯着屏幕。客厅那头王旭的键盘声忽然变得很响,又渐渐远了。她看
着小周一行一行往外跳的字,那些字好像从屏幕里浮起来,带着会议室白炽灯的
光,带着中央空调吹出来的微凉的风,带着她很久没听过的打印机嗡嗡的低响。
那一天是个周五下午,她手上挂着三个项目,两个在比稿,一个在执行,从
早上八点进公司就没停过。行政部的小杨在内部通讯上敲她,说陆姐,下午有个
面试,客户执行岗,刚毕业的,简历我发你了,你看看要不要面。她当时正在改
一个快消客户的方案,眼睛盯着屏幕,手在键盘上敲,只回了两个字:几点?
三点钟她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男生坐在里面,白衬衫,领带系得紧紧的,手
里攥着一份打印的简历,看见她进来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的一声
响。「陆经理好,我叫周晓曼。」声音在发抖。
她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客厅里的键盘声彻底消失了。窗外车灯最后一次扫过天花板,然后房间陷入
只有电视屏幕微光的昏暗。陆晚棠闭着眼,手指还搭在手机上,呼吸渐渐平稳下
来。她的脸在黑暗中松弛了,嘴角那点弧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睡着时才会露出的
、没有防备的平静。
那年深灰色的西装她后来再也没穿过。那间会议室后来重新装修,换了新的
桌椅,新的白板,连窗户都换了。林姐后来升了总监,搬进了更大的办公室。小
周后来能独立提案了,不再需要她帮忙圆场。王旭后来出事了。她后来出事了。
所有的事都叠在那天之后,但在那一天,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那天是个周五。她面完试回到工位,发现绿萝的土有点干了,拿起桌上的矿
泉水瓶浇了些水。窗外的太阳正往西沉,光线从玻璃幕墙上反射进来,在办公区
的格子间上投下大片金黄。她打开那个快消客户方案的最新一版,开始改最后一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