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往前逼了半步,他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唾沫星子几乎
喷到她脸上。「你他妈谁啊?轮得到你管?」
陆晚棠偏了偏头,避开唾沫。她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微微笑
了一下。那个笑容小周见过——以前在会议室里,客户拍桌子瞪眼的时候,她也
是这样笑,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对方的逻辑漏洞一条条拆穿。但这次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一拳打了过去。
右拳从腰间直接穿出,身体跟着转了半圈,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那一下上。拳
头击中胖男人的胃部,声音闷得像砸在沙袋上。胖男人弯下腰的那一瞬间,她已
经侧身让开他倒下来的方向,左手抓住瘦高个握着铁管的手腕,向外一翻,铁管
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她的高跟鞋踩在那根铁管上,抬头看着瘦高个。对方捂着
被拧疼的手腕,退了两步,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
是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
「三百。到月底还你六百。行不行?」她把铁管踢到墙角。胖男人捂着肚子
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没说话。瘦高个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铁管,嘴唇动了
动,最终点了点头。
「行了。」陆晚棠转身,走到阿娟门口。女孩还缩在角落,整个人抖得厉害
。陆晚棠没有伸手去抱她,只是在门框上靠了一下,低头看着她。「没事了。明
天休息一天,后天照常上工。钱的事我跟他们说好了,你按时还就行。」
阿娟抬头看她,眼泪还在掉,说不出话。陆晚棠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往回走。
小周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起了
老赵刚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两个拿着撬棍的偷材料的,五大三粗,陆姐脱了
高跟鞋就上去了。他没见过那个场景,但他刚才见到了这个场景。一模一样的干
脆利落,一模一样的不管对面站着多少人、比她高多少、壮多少。一模一样的—
—他把那两个男人撂倒之后,转身去关心那个被吓坏的女孩,语气还是那样,不
肉麻,不煽情,只是淡淡地确认一下情况。明明刚才在屋里,她还穿着那条勾了
丝的肉丝靠在床头,跟他说「回不去了」,说「我这辈子早废了」。可此时此刻
,站在走廊里,踩着高跟鞋,一脚踩着铁管,问「行不行」的这个女人,分明就
是那个练了多年散打、几个男人都打不过她的陆姐。
她走回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看什么?没见过打架?」
小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去说。」她推开门,把他让进去,自己跟进来,关上门。然后她坐到床
边,重新点了一支烟,好像刚才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
「姐……」小周站在门口,声音有点涩,「你刚才……你明明还是你。」
她抬眼看他,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打架打赢了就是我?这地方三天两头
有人闹事,我不过是打出经验了。」
「那您还让人这么欺负你?你刚才明明能把他们打趴下,为什么还让人把你
弄成这样?」
她抬眼看他,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那支烟在她指间稳稳夹着,小指微微翘
起的弧度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