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那条勾了丝的肉丝。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笑容还在脸上,但眼睛深处有
一小片很暗很暗的东西。「哪想到今天。我成了这个样子。全靠卖肉给男人活着
。」
小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发现自己比坐着的时候更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
。他想拉她,想抱她,想把她从这个地方拽出去,但她靠在床头抽着烟的姿态有
一种奇怪的重量,让他伸不出手。
「姐,你真别干了。你不想跟我一块儿可以,我没那个福分。我每月给你钱
,你找个别的地方行不。那钱你也还不起了,你先顾好自己生活啊。」
她摇了摇头。「我还是要赚钱的。户头用不了,只能干这个。」
「姐你那脑子,你卖点啥东西,你干点啥不比干这强?」
「干啥?」她把烟灰弹在地上,掰着手指跟他数,「我现在连二维码收款都
麻烦,只能接别人的号用。我是个黑户,大多数买卖都做不了。做小了没意义,
做大了债主都过来,属于给别人打工。」她放下手,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做
简报,「只有干这个,债主懒得找我。他们都觉得脏。」
小周听着这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一点点拧紧。她说「他们都觉得脏」的
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发慌。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泥
潭里。她是知道的,而且她认了。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骂声、女人的尖叫混在一
起。有人在猛拍隔壁的门,铁皮门被拍得震天响,一个粗哑的男声在喊:「臭婊
子滚出来!欠了钱还他妈敢接客?」
小周还没反应过来,门外又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喊:「琴姐!琴
姐你在吗?阿娟那边来了两个人,堵着门要拖她走——」
「等一下。」陆晚棠站起来,把烟掐灭。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蹬上,
拉了一下裙摆,动作干净利落,像出操前整理装备。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小
周下意识跟在后面。
走廊那头,两个男人正堵在一扇门前。打头的那个穿着件脏兮兮的polo
衫,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另一个瘦高个,满脸横肉,手里攥着根
不知从哪捡的铁管。被堵的门里,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孩缩在角落,脸上全是
眼泪,浑身发抖。
「让一下。」陆晚棠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走廊里几个探头出
来的女人都听见了。
胖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怎么着,你来替她还?
行啊,三千,拿来。」
陆晚棠没理他,偏头看了看门里缩着的女孩。「阿娟,欠了多少?」
「上个月借了八百……他们说要三千……」阿娟声音抖得不成句。
「还了多少?」
「还了五百了……」
陆晚棠转回头,看着胖男人。「听到了?八百借的,还了五百,剩下三百。
利息按规矩走,到月底翻一倍,六百。现在你问她要三千?」她的语气很平,像
在处理一份有问题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