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玩具」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
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旧事实。她说这话时甚至还
在抽烟,腿还翘着,脚尖还轻轻晃着。
「啥……啥意思?」他的声音更哑了,「这都是咋回事啊?」
她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易拉罐拉环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该从哪
里说起。「被几个人玩了几年,当成玩具玩。全身上下好些零部件都不一样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声音也是被他们弄的。他们往我嘴里塞过很多东
西。拳头,管子,各种尺寸的工具。有几次塞得太深,喉咙撕裂了,好了又裂,
裂了又好。有个人喜欢用粗的,每次都顶到喉管最里面,我咽东西疼了大半年。
后来嗓子就变了,回不去了。」
小周的脸色白得像纸。她看着他,没停。「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胸口那片
烫伤,「金属焊条,烧红了按的。有人喜欢听我喊,拿这个当开关。还有别的零
件,你看不见的。都是这些年攒下的。」
小周完全傻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在抖。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害怕。是真的已经不在乎了,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发生过的、跟自
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他甚至从她眼里找不到任何波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的声音突然炸开了,整个人站起来,又在狭小的
隔间里转了个圈,像被困住的动物。「姐,我马上报警。你是被人控制了?是不
是那人还在控制你?你别怕,我手机就在身上——」
「傻弟弟。」她打断他,声音不大,但稳稳地压住了他的躁动。「控制啥。
被人玩腻了,扔在这。我现在是老赖,黑户。别人用我身份贷了好大一笔款子,
几千万,利滚利,翻到多少我也不知道。所有账户都冻结了,高铁飞机都坐不了
。我这辈子早废了。」
小周站在那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报警电话已经按了一半。他看着
她,眼泪忽然就下来了,眼眶兜不住,顺着脸往下淌。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最后干脆不擦了。
「妈呀,姐。」他的声音碎了,「你咋地了。遇到啥人了,不能报警吗?你
以前那么厉害,那么多事你都摆得平,这次怎么就——」
「报啥警。」她把烟头扔进易拉罐,靠在床头,姿态反而比他放松得多。「
我参与的事更多。就是被人算计了,从头算计到尾。你别管了,姐姐现在活得也
习惯了。一辈子怎么都是活着。」她看着他满脸的泪,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
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别哭了,这是干啥。」
小周不知道咋办。他攥着手机,站在那里,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她的姿
态让他无处发力。他想拉她走,想报警,想帮她做点什么,但她说这些话时完全
没有求助的意思。她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就像以前在办公室里告诉他「这个
方案不行,重做」一样——结论已定,不接受反驳。他想起以前她就是这个样子
。有了主意,牛都拉不回来。那时候他觉得这是魄力,现在只觉得胸口发闷。
「姐,你需要钱不?」他把手机装回口袋,开始翻身上的现金。钱包里的钞
票全掏出来,皱巴巴的,数都没数就往她手里塞。塞完了又掏手机,打开微信,
点出转账界面。「这里头还有,我都给你。密码我告诉你,你自己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