颌线,还有那双正垂着眼皮看火苗的眼睛。她偏头点烟的动作一气呵成,手指夹
着烟,小指微微翘起,手腕向外翻了一点点。
小周捏着腰带扣的手停住了。那个角度,那个手势——他脑子里居然弹出一
个人,完全超出他意料的一个人,陆姐。刚才在车里刚跟老赵说起她,现在这个
妓女偏头点烟的动作,手指夹烟的角度,小指微微翘起的弧度,跟陆姐驳回方案
时拿着笔的手势完全重合。他盯着她的手看了好几秒,那支烟在她指间稳稳夹着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他摇了摇头。太荒唐了。刚聊完陆姐,看谁都
像陆姐。这种心理暗示他知道——脑子里装着一个人,随便一张脸都能往上套。
何况是这种地方,这种人。他继续低头系腰带,把那个念头按回脑子里。但那个
手势还在眼前晃,像一根刺,扎在某个他不愿意碰的地方。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
她一眼。她靠在床头,翘着腿,正在弹烟灰,动作随意,浑然不觉。他盯着她的
侧脸——颧骨,下颌,眉眼的间距,是有点像,可这怎么可能。他抬手拍了两下
自己的脸,啪啪两声,手掌实实在在打在脸颊上,有点疼。那女人夹着烟看他,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姐?」
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女人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转头,只是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暗光里缓缓散开,她转过来
看着他。这次没有皱眉,没有犹豫,她笑了——一种更淡的、近乎温柔的笑。
「还记得姐姐?」
小周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他盯着她的脸,又看她的打扮——黑色短裙,勾
了丝的肉丝,洗得发白的针织衫。他看看她,又看看这间屋子——铁架床,贴满
旧报纸的墙,脏兮兮的洗手池。这些东西和他记忆里的陆晚棠拼在一起,拼了三
次,全都拼不上。
「怎么……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模样变了,穿成这
样,完全不是一个人……声音怎么也变了?」
她靠在床头,翘着腿,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那个手势他太熟了,以前
开会时她拿着笔就是这个手势。可她的声音确实不对。以前陆姐说话,语速快,
音调偏高,清脆利落,像敲键盘。现在这个声音比他记忆里低了整整一个调,带
着沙哑的毛边,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他想起刚才黑暗中她在他耳边喘息时,
喉咙深处有细微的嘶嘶声,像漏气的风箱。他当时以为是抽烟抽的。
「姐,你在这干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体验生活?」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容里的自嘲比刚才更重了。「体
验生活?」她把烟灰弹在地上,「是为了生活。你没听说我欠多少钱?」
「听说了,但我不信。」小周往前坐了坐,手攥着膝盖,「公司里传什么的
都有,我一个字都不信。他们说您欠了高利贷跑了,说您跟人跑了,说您精神出
了问题——我从来不信。陆姐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出那些问题?」
她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某种疲惫,某种被提起旧事时的迟钝的
痛感,但很快又被她那层江湖气的壳盖住了。「你倒是忠心。」她把烟叼回嘴里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但你信不信都没用,事就是那么个事。被别人弄的。
你姐姐给人当了几年玩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