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把车停在城中村外面的马路边,熄了火。路灯隔着老远才有一盏,昏黄
的光晕在雾气里散不开。
「你真要去?」老赵点了根烟,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那地方脏得要命,啥
人都有。你又没那么缺钱,找个干净点的会所不行吗?」
小周解开安全带,说会所没意思。「那些姑娘长得都差不多,说话也差不多
,跟流水线下来的似的。没劲。」
「那你想要啥?」
「说不上来。」小周想了想,「就是那种有经历的,带点风尘味儿的。」
老赵弹了弹烟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真他妈闲的。有这功夫不如操心操
心你那方案,陆姐要是在,看你这样不骂死你。」
「她骂我我也认。」小周笑了一声,推开车门。老赵在身后喊:「小心点,
别被仙人跳了!」他摆摆手,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扒着车窗问了一句
:「赵哥,还有陆姐消息吗?」
老赵愣了一下,摇摇头。「都几年了,人就这么没了。电话停机,微信注销
,她家里也问过,说不知道去哪了。你说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就能消失得干干净
净。」他把烟头弹出窗外,火星在地上溅开。沉默了两秒,他忽然啧了一声,「
其实我一直觉得她出不了啥事。你记不记得那年公司团建,在郊区那个度假村,
晚上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喝酒,旁边工地跑来两个偷材料的,拿着撬棍,五大三
粗的。陆姐当时脱了高跟鞋就上去了,两个男的被她撂得一个趴地上一个挂在护
栏上。后来我们才知道她练了好多年散打。你说这种人,能出什么事?谁能把她
怎么样?」
「那她怎么就没消息了?」小周靠着车门,声音低了些,「迅捷那个案子,
媒介那块儿我总觉得不对,她在的话,问两句就点通了。她那个脑子,处理这些
事多娴熟。客户什么脾气、方案哪里不对、底下人怎么协调,她在的时候都不用
我操心。」
「现在你不也挺好。」
「不一样。林姐也好,但不一样。陆姐在的时候,我觉得什么事都有个底。
她走了以后就总觉得悬着,什么都得自己扛。」他拍了拍车顶,转身走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贴满小广告的墙,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不知什么液体。几
个女人靠在墙边,有的在玩手机,有的招呼他:「帅哥,来玩会儿?」他摇头,
继续往里走。
巷子尽头靠着墙站了个人,和前面那些明显不是一个路数。穿黑色短裙和肉
丝,上衣是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她不招呼
,不抬头,就那么靠着墙,一只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举着烟,手腕很松地搭在
空气里。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那点光映在她脸上,五官的轮廓忽隐忽现。
小周放慢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又说不上来。巷子
里光线太暗,加上那女人半低着头,眉眼藏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下颌的线条和叼
着烟的姿态。那种松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和刻意摆出来的姿态完全不同——她
是真的累,也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琴姐,来生意了!」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