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苏晚彻夜未眠。
第二天上午,枫林市看守所。
天空依然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苏晚穿着一件极其低调的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口罩,在林云的亲自带领下,穿过了一道道冰冷的铁门和荷枪实弹的岗哨,最终来到了位于监区深处的一间特殊探视室。
这里没有冰冷的防弹玻璃,也没有监听电话。只有一张简单的铁桌和两把椅子,四周是灰白色的隔音墙壁。
“嘎吱——”
探视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两名狱警押着一个穿着蓝白相间囚服的身影走了进来。狱警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铁门。
当苏晚摘下墨镜,看清眼前那个少年的瞬间,她那颗饱受煎熬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杨小天瘦了。原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在宽大的囚服下显得更加单薄。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下巴上长出了青涩的胡茬。虽然他走路的姿势已经基本正常,但每走一步,他的左手都会下意识地护在侧腰的位置——那里,曾经被生锈的钢筋豁开过一道致命的口子。
“小天……”
苏晚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忘记了自己是跨国公司的高管,忘记了这里是威严的看守所,甚至忘记了眼前这个少年曾经用一把反器材狙击步枪,将她轰入了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地狱。
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而杨小天在看到苏晚的那一刻,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他没有后退,而是双腿猛地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苏晚的面前。
“妈……呜呜呜……妈!”
杨小天犹如一个做错了事、在绝望中终于见到了救星的孩童,一把抱住了苏晚的双腿,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风衣下摆里,嚎啕大哭起来。
“对不起……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是我害了你……是我混蛋……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你流血的样子……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杨小天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瞬间浸湿了苏晚的衣物。他那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苏晚的腿,仿佛这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看着跪在脚下痛哭流涕、疯狂忏悔的儿子,苏晚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股被压抑了一个月的病态母爱,犹如火山喷发般将她的理智烧成了灰烬。她蹲下身子,一把将杨小天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里。
“别哭……小天不哭……妈妈在这里……妈妈不怪你……妈妈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苏晚哭得比杨小天还要厉害。她那双刚刚重塑出来的、纤细柔软的双手,死死地抱着儿子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她低下头,用自己那张绝美的脸庞不断地蹭着杨小天那凌乱的头发,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你的伤还疼不疼?在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你瘦了好多……”苏晚一边哭,一边捧起杨小天的脸,用大拇指心疼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没事了……一切都会没事的……妈妈向你保证,妈妈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可是……可是警察说我要被判无期……甚至死刑……”杨小天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怯懦,“妈……我不想死……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关一辈子……”
“不会的!妈妈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苏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她死死地盯着杨小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林阿姨已经找到办法了。只要能救你出去,哪怕倾家荡产,哪怕要妈妈的命……妈妈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你听见了吗?什么都愿意!”
这句话,是苏晚作为一个母亲,在极度绝望中许下的最沉重、最没有底线的诺言。
听到这句话,杨小天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靠在苏晚那散发着成熟女人幽香的怀抱里,听着她那不顾一切的承诺。在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之下,他内心深处那个被压抑的、扭曲的恶魔,竟然再次悄然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