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你的福,托你的福啊!”三叔公连连点头,“新庄稼收成好,堆肥法子也管用,地有劲了。作坊(指制皂酿酒)按你留下的章程,一直没停,虽赚不多,但也贴补了些家用。就是这河……”老人指着村东方向,眉头又皱了起来,“成了大伙儿一块心病。”
众人径直来到村东头的乱石河边。此时并非汛期,河水只有丈余宽,最深不过膝,清澈见底,潺潺流过满河床的鹅卵石。河对岸,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田畴,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
赵铁柱指着河道:“林小哥你看,就这条河,平日里温顺得很。可一旦山里下大雨,上游几条沟的水汇下来,这河面能暴涨到十几丈宽,水深流急,石头都能冲跑!往年咱们在河窄处,用几根长木头搭个独木桥,或用大石头垒个墩子铺木板,十有八九都被冲垮。去年试着用藤条捆了木排,也没顶住。”
林越仔细勘察着地形。河床不算太宽,但两岸土质看起来不算特别坚实。河道弯曲,水流在拐弯处对岸堤冲刷明显。河底和岸边遍布大小卵石,倒是天然的建材。
“这河一年里,像这样水小的时候,大概有多久?发大水的季节,水能有多大?持续时间多长?”林越问。
韩老蔫是村里的老把式,对天气河流最熟,答道:“像现在这样水小的日子,一年里倒有七八个月。发大水主要在夏秋两季,尤其是六七月和八九月,若是碰上连雨天,河水能猛涨两三天,浪头一人多高,过后慢慢退去。最厉害的一次,是五年前,大水淹到了那边坡脚。”他指着河对岸一处较高的土坡。
林越心中盘算。要修一座能抵御季节性山洪的桥,关键是桥墩要牢固,桥面要足够高,且结构能分散水流的冲击力。完全的石拱桥或石梁桥固然最好,但对乱石村来说,无论是石料加工还是建造技术,都太难。用木头?不耐久,易被冲垮。
他蹲下身,捡起几块河滩上的石头敲打着。石头多是石灰岩和砂岩,硬度尚可,但形状不规则。忽然,他想起以前在工地见过的“石笼”技术——用铁丝编织成笼,装满石块,用于护坡、筑坝,既能利用不规则石料,结构又有韧性,不易被水流冲散。眼下没有铁丝,但可以用坚韧的藤条、竹篾编成笼子代替!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三叔公,铁柱叔,各位叔伯,”林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这桥,咱们或许能修。不用完全去山里开大石,也不用找专门的石匠。就用这河滩上的石头,加上咱们自己编的藤筐竹笼。”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用藤筐竹笼装石头修桥?闻所未闻。
林越捡了根树枝,在河滩沙地上画起来:“我的想法是,在河道最窄、地基相对结实的地方,修两个桥墩。不用规整的大石垒砌,而是用粗藤条或老竹篾,编成大口径的圆柱形笼子,里面装满咱们从河滩捡来的大块卵石,一层层垒起来,形成墩子。这种‘石笼墩’本身有分量,不易被冲走,而且因为是用笼子装石头,有弹性,能缓冲水流的冲击,不容易像整块石头那样被冲垮或者裂缝。”
他继续画:“桥墩之间,咱们用几根最粗壮、最笔直的老榆木或硬松木做桥梁,架在石笼墩上。桥面上再铺厚木板,两边加上简易的护栏。为了防洪水,桥面要架高些,至少高出往年最高水位一尺以上。”
他指着河岸两侧:“桥头两岸,咱们也用石笼加固,防止被水流掏空。平时水小,从桥下过;发大水时,水从石笼墩的缝隙和桥下过,冲击力被分散,桥就不容易垮。”
这番解释,结合沙地上的简图,让众人渐渐明白了这“石笼墩木梁桥”的构想。虽然依旧觉得新奇,但听起来似乎……比全用大石头垒要现实些?至少材料大部分就地可取,技术要求也似乎没那么高不可攀。
“藤条竹篾,咱们山里多得是,编筐的手艺,村里妇人都会。”吴有田盘算着。
“河滩上的石头,大小都有,捡来就能用,省了开山运石的力气。”韩老蔫点头。
“老榆木……后山倒是有几棵合用的,就是放倒、运回来、刨光得费些功夫。”赵铁柱沉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