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场景在江面上接连上演。十艘火船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在楚军船队中左冲右突,肆意播撒着死亡与毁灭。东南风疯狂地助长着火势,火焰迅速地从一艘船蔓延到另一艘,吞噬着帆布、缆绳、木板以及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楚军水兵从睡梦中惊醒,仓皇奔出船舱,面对眼前的炼狱景象,有的徒劳地拼命泼水救火,有的惊慌失措地直接跳江逃生,哭喊声、咒骂声、船只燃烧的噼啪声、桅杆断裂的轰隆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楚军水寨陷入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乱。
“全军听令!随我突击!杀!”舟侨见时机已到,拔出佩剑,直指混乱的楚军船队,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五艘东瓯艨艟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黑暗中冲出,冲向已乱作一团的楚军。船上的弩手们冷静地瞄准,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那些试图救火或组织抵抗的楚军;跳帮手们则抛出钩锁,敏捷地攀上燃烧的敌舰,与惊魂未定的楚军展开血腥的白刃战,不断扩大着战果。
阿明在水中奋力潜游了很远,直到感觉背后的灼热感减弱,才敢浮出水面换气。回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广阔的江面已成一片沸腾的火海,无数楚军战舰在烈焰中痛苦地扭曲、燃烧、倾覆,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星光都遮蔽了。空气中弥漫着木材、布帛、尸体烧焦的混合怪味,楚军士兵的惨叫声和落水者的呼救声在火光冲天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他激动地想要挥拳,却突然感到左腿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小腿,鲜血正不断渗出,将周围的江水染红。
就在他因失血和寒冷而意识模糊,身体开始缓缓下沉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提出了水面。
“坚持住!小子!”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原来是舟侨的指挥艨艟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他,及时将他捞上了船。
舟侨看着这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用力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好样的!阿明!是你第一个撞中了楚军的旗舰!这一战,你立了头功!”
惨烈的火攻与接舷战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怯生生地照在瓯江之上时,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见惯生死的老兵为之震撼——江面上漂浮着大量焦黑的、仍在冒着青烟的楚军战舰残骸,如同巨兽死后的骨架,触目惊心。江水被灰烬、油污和 |(疑似乱码,删除)| 血迹染得浑浊不堪,空气中那股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久久不散。楚军水师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残存的战舰再也不敢停留,仓皇撤离了前沿水寨,向后撤退了十余里。
东瓯水军虽然也付出了损失六艘艨艟、近百名士卒伤亡的代价,但无疑取得了自开战以来最辉煌、也最关键的一次胜利!
“我们赢了!水师赢了!”当捷报由快马传回东瓯城内,并迅速口耳相传开来时,全城瞬间陷入了沸腾!压抑了太久的百姓们奔走相告,守军士兵们在城头相拥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连日来笼罩在城头上的阴霾和绝望气息,被这场江上的大火烧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希望的阳光似乎终于能够透射进来。
欧阳远立即率领文武官员,亲自到水寨码头迎接凯旋的将士。当他看到被同伴搀扶着、脸色苍白却难掩兴奋的阿明时,立刻快步上前,亲手扶住了这个年轻的英雄。
“主公,这就是阿明,驾驶首船撞中楚军旗舰的焚江士!”舟侨声音洪亮地介绍道,带着自豪。
欧阳远看着阿明腿上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的伤口,郑重地向他,也向所有归来的焚江士和水军将士,深深行了一礼:“东瓯,不会忘记诸位今日的英勇!你们是东瓯的脊梁!”
阿明激动得浑身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摇头,表示这是自己应尽之责。周围的其他焚江士和水军士卒也都眼圈发红,挺起了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