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氏……”欧阳远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掠过眼前这片渴望滋养的土地,心中一个计划骤然清晰。他不再多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起身大步流星地返回治所。
一个时辰后,东瓯邑所有核心僚属被紧急召至议事堂。堂内的炭盆早已撤去,只余下些微炭火的余温,正合这春寒渐消的时节。
“即日起,启动‘神农计划’。”欧阳远站在堂中,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指向身后一幅用帛布绘制的、简陋却清晰的瓯江流域图,“目标:一年内,让我东瓯耕地亩产增加五成以上;三年内,力争翻倍!”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显然被这“惊人”的目标震慑住了。文寅最先回过神,眉头紧锁,沉声道:“主公,增产出需增肥力,肥力多来自粪肥与休耕。如今我东瓯人口骤增,而畜力不足,粪肥本就短缺。若再缩减休耕之地,强行耕种,恐如竭泽而渔,用不了几年,地力衰败更快,届时怕是连如今的亩产都保不住。”
坐在末位的老稷官(主管农业的官吏)须发皆白,闻言立刻颤巍巍地起身附和:“文大人所言极是!《吕氏春秋·任地》有云:‘凡耕之大方……息者欲劳,劳者欲息。’土地亦需休养生息,此乃先祖传下的规矩,岂可轻变?”他拄着拐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欧阳远早已料到会有阻力,他不急不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抛出一连串举措:“故,计划分三步。其一,兴修水利:即刻组织人力,深挖清理现有沟渠,去除淤泥杂草,使其畅通;并于瓯江上游地势适宜处筑陂塘蓄水,再开凿数条引水渠,连接陂塘与下游田畴,确保天旱之时,半数以上田亩可得灌溉之利。此事,苍泓将军可调派部分军卒参与,以充人力。”
苍泓起身抱拳,声如洪钟:“诺!末将麾下有五百军卒善土工,可即刻调派!”
“其二,广辟肥源。”欧阳远继续道,“诸位需知,并非只有牲畜粪便是肥。即日起,传令下去,收集城内所有草木灰、烂叶、腐草、河泥,与人畜粪便混合堆积,分层压实,再覆以薄泥密封,月余之后,待其发酵腐熟,便是极好的堆肥,肥力远胜鲜粪数倍。此外,可于田边地头广种苜蓿(注:战国时已有种植,或称牧宿)、紫云英等豆科植物,待其长成后直接翻入土中,此为绿肥,既可增地力,亦可部分替代休耕之效。”
老稷官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这些法子他闻所未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堆肥……绿肥?此等闻所未闻的奇技,果真有效?”
“其三,优选良种。”欧阳远不答反问,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令各邑、里,选取去岁收获中,那些穗大、粒饱、无病害的禾株,单独脱粒珍藏,作为今岁种子,严禁挪作食用。另,猗顿。”
“臣在。”猗顿从阴影中走出,躬身应道。
“你即刻派人南下,遍访闽越、南越乃至更南之地,搜寻耐旱、高产、生长期适中的稻种,尤其是那种谷粒细长、饭味香郁者,不惜重金求购少许回来试种。”欧阳远想到了占城稻,虽知此时未必有,但类似的早熟高产稻种或许已在南方出现,需得耐心寻访。
“其四,试行轮作。”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并非所有土地都需休耕。可尝试粟与豆类轮换种植,豆类之根有固氮……呃,有滋养土地之奇效,如此轮作,可使地力不衰反增,一举两得。”
欧阳远一番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堂内顿时议论纷纷。有惊疑不定者,有面露好奇者,更有如老稷官般面露坚决反对之色者。
“主公!”老稷官激动得拐杖都在发抖,猛地跪伏在地,声音带着颤抖,“此皆前所未闻之法!农耕乃国之根本,关乎万民生计,岂能如儿戏般肆意更改?若有不测,颗粒无收,我等皆成东瓯罪人,死后亦无颜见先祖啊!”
